声如万雷齐鸣,震得整片黑暗都在颤抖。青铜地面裂开缝隙,涌出灰白雾气,雾中扭曲人面浮现,皆是被它吞噬的生灵,残魂永世哀嚎,不得超脱。
刘致卿身形未退,拱手依旧,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剑。
“在下与同伴失散,需借道前往第二层。若前辈肯行方便——”
“既入此地,便是死罪。”九阶护灵魔妖王厉声打断,声如岩浆翻涌,“虚礼无用。吾奉主命镇守于此。闯入者,死。”
话音落,大战骤起。
九阶护灵斧携开天之势,自头顶轰然砸下。如神魔盖顶,避无可避。
刘致卿瞬闪百丈,堪堪躲过,斧锋擦过他衣袂,衣角无声碎裂。
玄沟六魂锁又横空抽来,锁链破空,带起阵阵魂啸,锁链上残魂齐声哀嚎。
刘致卿沿锁链飞掠,行至妖王侧翼。诡武剑引动弑神之力,一道弑神之链破空而出,直刺妖王头颅。
魔妖王腾空后翻,落于悬崖绝壁之上,居高临下,凶威更盛。
刘致卿毫不停歇。周遭上古机关尽数触发——玄铁神锤断链砸落,毒刃玄镖密密麻麻射来,如暴雨倾盆。
诡武秘使因他灵元枯竭,状态大减,挡之不及纷纷溃散,旋即又化气旋重聚,却再无战力。
刘致卿凝帝炎之盾,神火融尽数轮玄刺毒刃,欲腾空突围。符魂者又布下玄魂大网,欲将他困于当场。
他神念一动,祭出灵仙峰师父所传神诀——
弑神天裘。
“弑神一族若弑神,求我不杀也无意!”
诡武剑斩尽近身妖灵,弑神神火焚灭其魂,不留余地。口诀如神铁坠地,剑光如暗金霹雳,将玄魂大网撕开一道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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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辈,承让!”
刘致卿握剑一礼。话音未落,高空火团坠落,血域蝙蝠触之即化为飞灰,连惨叫声都不及发出。
“庸碌之辈!尽是无用之辈!”
九阶护灵王暴怒,一把抓过身旁守护灵妖,一拳砸落。灵妖跪地求饶,声如泣血:“大王,此子绝非寻常天域上清仙!换作他人,早已身陨当场——”
“孽障!”
魔妖王鼻喷粗气,仰天咆哮。声震万里,如万雷滚过天际,连神墓深处相隔数重黑暗的灵牧尘等人,都隐约听闻,面色微变。
刘致卿默然不语。
他灵元已近枯竭,弑神之力的暗金雷光黯淡如残烛将熄。握剑之手,指节泛白,剑尖微微颤动。视野边缘的黑暗愈发浓重,如潮水缓缓漫过堤岸。再无力召唤诡武秘使。
可他依旧未退。
诡武剑横于身前,剑锋暗金微光微弱,却未熄灭;帝炎之剑悬于身侧,神火黯淡,却未覆灭。如风雨中最后一盏渔火,不肯灭,便是不肯灭。
魔妖王自绝壁跃下。落地之时,青铜地面剧烈震颤,裂纹纵横如蛛网密布。它一步步逼近,每一步都如神岳移动,威压越来越盛。地面碎石在它脚下化为齑粉。
刘致卿深吸一口气。握紧诡武剑。
非是要拼死搏杀。是寻那一线生机。
诡武灵体的神念在黑暗中铺展。暗金道韵如蛛网蔓延,穿透妖王周身魔鳞,穿透凶戾煞气,终于触到了它的破绽——
左肋,一道旧伤。
鳞甲碎裂,愈合不全,魔息自伤口处丝丝外泄。那是上古大战留下的致命破绽,历经万代,仍未复原。
他的灵元,仅够出一剑。
一剑不中,便是魂飞魄散。
他静立不动。剑尖微颤渐止,呼吸渐缓,心跳渐沉。不灭神灯的焰苗缩至极小,如一枚暗金针尖。时空在这一刻仿佛凝固。
魔妖王终于举起九阶护灵斧。斧锋高举,虚空裂痕如蛛网向四方蔓延。欲一击定生死。
刘致卿出剑。
非是弑神天裘,非是帝炎之剑,只是最纯粹的一剑——诡武剑上暗金微光凝为一线,如夜空中最后一颗星辰汇聚全部光芒,刺向妖王左肋那道旧伤。
剑锋与旧伤碰撞。
暗金雷暴在鳞甲碎裂处炸开,如一道积蓄万代的雷霆终于寻得裂隙。妖王左肋魔鳞寸寸崩飞,黑血如泉喷涌,伤口深处隐约可见暗红魔心在跳动。它发出一声震天痛吼,九阶护灵斧偏离轨迹,重重斩在刘致卿身侧三尺之处,青铜地面炸开一道数丈深沟。
刘致卿被斧风震飞,后背撞在岩壁之上,口中鲜血狂涌。神元近乎崩碎,视野骤然黑暗,几乎失去意识。
但他等到了。
妖王捂着左肋伤口,踉跄后退数步,暗红神火中第一次露出痛楚之色。它万代未愈的旧伤,被这一剑撕裂得更深。
刘致卿撑剑站起。不灭神灯的光芒照出他苍白如死的面容,也照出前方那条狭窄的通道——妖王退开的间隙,恰容一人通过。
他没有犹豫。收剑,提灯,掠入通道。
身后,魔妖王暴怒嘶吼,玄沟六魂锁抽碎岩壁,碎石如雨崩落。可它身躯庞硕,难入窄道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盏暗金灯火,在黑暗深处越行越远,终至不见。
刘致卿不知掠出多少距离。
灵元彻底枯竭,诡武灵体的暗金道韵缩回丹田深处,仅剩不灭神灯的光芒照亮三尺方圆。他寻到一处岩洞,洞口狭窄,洞内数丈见方,洞壁残存上古阵纹,可暂挡外邪。
跌坐于地,他取出紫晶宝石握于掌心,闭目调息。
弑灵神君的烙印已从小腿蔓延至膝弯,灰白纹路如蛛网密布。至阴至阳之力缓缓运转,一吞一焚,与魔息在经脉间对峙角力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不知过了几许时辰。
刘致卿缓缓睁目。灰白魔纹已退至膝下,不再蔓延;左臂伤口结痂,暗金痂皮如玄甲覆身,气力稍复。
他起身走出岩洞,黑暗依旧,残魂依旧,前路依旧茫茫。
他不知灵牧尘身在何方,不知邱颜、钟轩兄妹与思琪琪是否安好,不知云清与武神舰是否脱险,更不知约定的汇合之地,还有无人等候。
可他心下清明。
“修行本是孤绝路,命理无需他人渡。”
修行正途,各不相同,他要走他的路,不必等,不必盼,只需一步一步,向前走。
走出望灵坡底层,走到第二层入口。往后风雨,往后劫数,皆等踏出此地再议。
他提灯续行。焰苗在掌中轻跳,暗金微光在亘古黑暗中微弱如豆,却稳如磐石。
丹田深处那道壁垒裂痕中的光,愈发明亮,似在指引着他,走向那场注定降临的终极劫数。
【第182章·终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