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墓,并非真墓?”
“非也。”守墓者缓缓摇头,那摇头的幅度极小,如古钟微摆,“真墓所在,天地不知,岁月不晓。望月神主将自身,葬于劫数应验之地。劫数未至,真墓永不现世。”
刘致卿沉默一息。那一息之间,他目光未移,剑柄未松。“你要拦我?”
“吾守墓万代,不为拦路,只为闯入者劫命,我便是闯入者的因果。”守墓者缓缓起身,巍峨身躯压得青铜地面微微下沉,阵纹灵光黯淡数分,“命望月神主之命,此有三劫命关。通过,放你前行。通不过,便葬于此地,永为墓中尘泥。”
“第一道。接吾三掌。”
话音落,第一掌轰然拍出。
掌风卷动混沌气息,如神岳压顶,虚空为之扭曲。刘致卿不闪不避,诡武剑骤然出鞘——暗金剑光冲天而起,与掌风轰然碰撞。
暗黑雷暴瞬间炸开,撕裂掌风,余劲震得他连退三步。
虎口微麻,气血翻涌,青铜地面上留下三道寸许深的足印。
守墓者眼中金焰微闪,掠过一丝诧异。“尚可。”
第二掌紧随而至。
威能更盛。掌间裹挟着望月神主的本源道韵,压得虚空扭曲如沸水,时序紊乱,天地规则为之凝滞。
刘致卿催动诡武灵体全开。至阴之力吞噬掌风灵元,如渊吸纳百川;至阳神火焚烧道韵邪威,如日焚尽残云。
一吞一焚之间,化解大半掌力。残余劲气仍将他震退五步,周盾虚空,升起灼热气浪,气浪滚烫,岩壁逐成粉末,细碎掉落在地,而他嘴角溢出一道血丝,神元微损。
守墓者微微颔首。“不错。”
第三掌,终是落下。
此乃三掌中最强一击。
掌风之中,隐隐浮现一道高大虚影——面目模糊,周身九色神光流转,如太古神只自时光长河中投下一缕投影。
那是虚假望月神主的道韵化身,但即便如此,虚假道韵之余威,仍撼天动地。
刘致卿将诡武剑插入青铜地面,双手结至尊法印。暗金道韵在身前凝作一面玄盾,盾面流转至阴至阳双生纹路,固若神铸。
掌风与玄盾轰然相撞。
刺目神光席卷四方,整片青铜地面剧烈震颤,裂纹蔓延如蛛网,阵纹灵光寸寸碎裂。玄盾在僵持数息后寸寸崩裂,掌风随之消散。
刘致卿被震退十步,单膝跪地,口中鲜血喷涌而出,落于青铜地面凝作暗红冰珠。神元近乎枯竭,诡武灵体的暗金道韵黯淡如残烛。
可他,终究活了下来。
守墓者收掌,金焰归寂。“第一道试炼,你过了。”
他抬臂,指向黑暗深处。“第二层入口,在千里之外。沿途残魂、陷阱、上古凶兽遗骸密布。吾不会相助,你只能凭己身之力前行。”
“第三道试炼,待你至第二层入口,自会知晓。”
言罢,守墓者闭目盘膝。眼窝中的金焰彻底熄灭,身躯化作一尊亘古石像,再无半分生息。重回沉寂,如从未苏醒。
刘致卿撑身站起,拭去嘴角血迹。诡武剑归鞘,不灭神灯重掌手中。他望了石像一眼,转身,再度踏入无边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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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下卷·孤途破厄】
望灵坡底层的千里之路,远比外界更为漫长。
非是距离之远,而是杀机之盛,步步皆险。
他独行三日。灵元消耗过半,诡武灵体的暗金道韵已然黯淡几分。握剑之手微微颤抖——非是恐惧,是肌肉在无尽消耗中失去了最后的余力。视野边缘开始发暗,如夜幕自四方合拢。
残存的远古残魂,终于被他身上的生息、弑灵神君烙印的魔息、仙丹余韵惊动,开始疯狂扑杀。
刘致卿以诡武剑开路,暗金剑光斩碎一波又一波残魂,却只能逼退,无法彻底灭杀。魂火碎裂复聚,如潮退复来。
第四日,数百只血域蝙蝠结成兽潮,自穹顶倾泻而下,如一道暗红血瀑,遮天蔽日。
刘致卿瞬召诡武秘使。两百道暗金虚影现身,结成玄甲圆阵,以身为盾。
蝙蝠撞在秘使玄蝙蝠撞在秘使玄甲之上,如暴雨击瓦;秘使挥刃斩蝠,尸骸如雨坠落。
蝙蝠数量却无穷无尽,秘使接二连三崩碎消散,暗金光点如萤飘零。
刘致卿催动帝炎之剑。暗金神火在掌心凝聚,一掌拍向穹顶。火海席卷,焚尽漫天蝙蝠,焦臭弥漫。
自身灵元,又耗去一成。
第五日,数十只符魂者自沿途古碑篆纹中飞出,四面合围,专攻神识。
刘致卿识海再遭入侵。幻境比之前更烈——灵牧尘被魔泱双刃穿心,邱颜遭跋途鬼头刀斩作两段,清轩之为弑灵烙印吞噬,云清被赤灵魔君魔焰焚尽神魂。
一幕幕惨状,直刺心神,如亲历亲见。
他再召诡武秘使。三百道虚影化剑,扑向符魂者。暗金光点与篆纹碎片在黑暗中交织缠斗,如亿万萤火厮杀。
刘致卿借诡武灵体至阳之力稳固神识,焚尽识海邪祟。幻境消散时,三百秘使仅剩不足百道。
第六日,他终于感知到了真正的灭顶之危。
一尊庞然巨兽,盘踞在通往第二层入口的必经之路。如太古神岳横亘,威压席卷千里。
九阶护灵魔妖王。
身形百丈,通体覆满漆黑魔鳞,鳞甲缝隙间渗着暗红熔光,如地底岩浆奔涌。
头颅非龙非蛇,头顶九根骨刺,骨尖燃着幽蓝冷火,明灭如鬼瞳。
巨口张开,獠牙如刀林交错,牙缝间塞满腐肉,腥臭弥漫。
右手持玄沟六魂锁,混沌玄铁铸链,篆满上古囚魂符文。
每一节锁链,都封着一道远古残魂,魂火于链节中哀嚎挣扎。
左手握九阶护灵斧,陨星魔铁锻造,斧面刻九道至尊禁制。斧锋过处,虚空裂开细密裂痕,久久难合,如空间本身在无声惨叫。
其修为,乃古渊上清神帝境。远胜天域上清仙尊初期,绝非此刻的刘致卿所能抗衡。
刘致卿当即驻足。
心知是自身气息惊扰了这尊守墓凶兽。他敛去所有剑意,后退半步,拱手行礼,姿态恭谨如谒见尊长。
“在下蛊卿,无意惊扰前辈,还望海涵。”
魔妖王眼皮微动,缓缓睁眼。
眼窝无眸,唯有两团暗红神火燃烧。火中无数残魂挣扎、哀嚎、湮灭,尽显凶戾。
它的目光落下,如山岳压顶,如深渊凝视——刘致卿神魂为之发紧,呼吸为之一滞。
“宵小之辈,也敢擅闯吾主禁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