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清迟缓地,沉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赵君烨仰头大笑,身子往后一靠,双手大马金刀地搭在太师椅扶手上。
“先生果然是个明白人。本王就说,那小娃娃生得玉雪可爱,谁舍得让他没命呢。”
苏文清干枯的手指探入宽大的袖袍。
那只手抖得厉害,掏了半晌,才摸出一个陈旧的木盒。他将木盒搁在方桌上,慢慢推向赵君烨。
赵君烨倾身,单手挑开铜扣。
盒盖掀开,半块残缺的龙纹玉佩静静躺在泛黄的绸缎里。
玉质温润,龙鳞雕工极其繁复。只是断口处参差不齐,边缘带着明显的烧灼焦痕。
赵君烨五指收拢,捏起那半块玉佩,举到摇曳的烛火前细细端详:“这是什么?”
苏文清垂下头,苍老的嗓音干涩如锯木。
“二十四年前,东宫走水,先太子夫妇葬身火海。”
“谢家老太爷当时是东宫太傅。他趁乱潜入火海,用自家刚满百日的亲孙,换出了先太子唯一的血脉。”
苏文清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直视赵君烨。
“谢无陵,根本不是谢家子。他是先太子留在世上,唯一的骨血!”
赵君烨捏着玉佩的手指倏地一僵。
屋内连落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他死死盯着掌心的龙纹,呼吸慢慢变沉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谢无陵,本姓赵。”苏文清一字一顿,将这个埋葬了二十四年的惊天秘密彻底剖开。
赵君烨猛地站起身,太师椅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鸣。
他在原地来回踱步,忽地停住,死死指着苏文清:“父皇……老头子他知不知道这件事?!”
苏文清扯动脸皮,露出一个惨淡的笑。
“陛下的心思,谁能真正猜透。”
“谢无陵能以这般年纪,越过无数老臣位列首辅,手握重权。”苏文清缓缓摇头,“或许是陛下心中有愧,借此补偿。又或许,陛下早就知晓一切,只是将他当成一把制衡朝堂的刀。”
“刀若太利,随时可以折断。”
赵君烨站在原地,胸膛起伏不定。
狂喜与嫉恨交织,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病态的亢奋。
谢无陵压在他头顶太久了。论谋略,论权势,甚至论那个让他惦念成疾的女人,他全都输得一败涂地。
但现在,这把足以诛灭九族的刀,落在了他手里。
叛逆余孽,欺君罔上。只要将这秘密公之于众,别说首辅之位,就算是谢氏满门,连同谢无陵那个伪君子,全都要粉身碎骨!
而顾燕归,只能是他赵君烨的囊中之物。
赵君烨将半块龙纹玉佩收入袖中,转身大步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