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安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苦味在舌尖蔓延,他皱了皱眉,没有说话。
病愈之后,李承安放慢了节奏。
不是他不想继续推新政,而是他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:他只有一个人,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,就算不眠不休,也推不动整个天下的事。
他需要帮手,需要一大批忠心耿耿、能干事、敢干事的帮手。可这样的人,太少了。
朝中那些官员,要么是世家出身、跟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要么是庸碌无为、只会照本宣科的老好人,要么是精明世故、见风使舵的投机分子。
真正能让他放心托付的人,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沈鹤算一个,但暗卫的活儿已经够他忙的了。
黄崇远算一个,其余的人,刘文藻虽然将功补过,但毕竟有前科,不能大用。周慎之死了,陈文龙死了,崔文远也死了。
他缺人,缺得厉害。
这天下午,李承安在御花园里散步,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宫。
新政执行了六年后,太子李松今年十二岁了,正在东宫读书。李承安站在窗外,看见儿子端坐在书案前,手里捧着一本《资治通鉴》,正读得入神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,少年专注的侧脸让李承安恍惚了一瞬。
他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,先帝也是这样站在窗外看他读书。
“陛下。”东宫的侍读太监看见他,连忙跪下行礼。
李承安摆了摆手,推门走了进去。
李松抬起头,看见父亲,连忙起身行礼: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“起来。”李承安在书案旁坐下,拿起那本《资治通鉴》,翻了翻,“读到哪了?”
“回父皇,读到汉武大帝的事了。”
“汉武帝。”李承安点了点头,沉默了片刻,“你觉得汉武帝这个人怎么样?”
李松想了想:“汉武帝雄才大略,北击匈奴、南定百越、东并朝鲜、西通西域,开拓了汉朝的疆土。但他晚年穷兵黩武,导致民生凋敝,差点重蹈秦朝的覆辙。
儿臣以为,汉武帝有功有过,功大于过。”
李承安看着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“那你觉得,汉武帝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”
“是他不会用人。”李松回答得很快,“汉武帝用的那些人,窦婴、田蚡、卫青、霍去病、李广利、桑弘羊、江充……有的好,有的坏,有的忠,有的奸。
他分不清谁是真的为他好,谁是另有所图。所以到了晚年,才会被江充骗,酿成巫蛊之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