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 李樵夫沿着山脚的土路上了坡。

他的步子跟白天完全不同了,不再是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挪,而是又快又稳,脚尖落地无声,像一只贴着地面掠过的夜鸟。

他熟悉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弯,即便没有月光也能走得跟平地一样稳当。

不到两炷香的工夫,他就到了那个窝棚所在的山坳。

窝棚还在,跟白天一样歪歪斜斜地立在那片稀疏的松树中间。

可李樵夫只消远远看一眼就知道里面没人,棚口那截露出来的草鞋不见了,地上留着几道凌乱的拖痕,是有人从干草上爬起来往外走时蹭出来的。

他走到棚口蹲下去,手指头摸了摸地上的泥土,又捻了一下被踩断的草茎,湿的,断口还新鲜着。

往山下的方向,枯叶和碎石上有几道清晰的擦痕,是鞋底往下滑的时候留下的。

孙二狗下山了。

李樵夫站起来,目光顺着那条痕迹往下追了一段,眯了眯眼睛。

山下那一片墨色的轮廓是清水村的屋顶和树影,零零星星的灯光像豆子一样散在夜色里头。

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,嘴唇动了一下,然后转身沿原路折返,步子比来时更快了几分。

天黑透了之后,窝棚里伸手不见五指。

孙二狗是被冻醒的。

先是脚趾头麻了,然后是膝盖,再然后整条腿都僵得像两根木棍。

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身上的薄被滑下来,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,激得他打了个寒噤。

他睁开眼,眼前一团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

身底下那层干草潮乎乎的,虫子在他胳膊上爬过去,痒得他猛一甩手拍在腿上,拍了个空,手掌磕在泥地上,疼得他嘶了一声。

肚子又响了。

这一回比白天叫得更狠,像有把钝刀子在胃里头来回磨,一阵一阵地抽着疼。

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水米没沾牙,肚子里那点存货早消干净了,翻涌上来的全是酸水,烧得嗓子眼发干。

他扶着墙慢慢坐起来,在黑暗里摸索着把薄被裹在身上。

脑子还没完全清醒,可有一个念头已经浮上来了,该得吃东西了。

现在就得吃,再不吃就要饿死了!

这山上黑灯瞎火的,别说野果子,连根能嚼的草根都摸不着,再等下去他能把自己饿死在这破棚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