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其让他哪天半夜摸回村里报复,不如现在就绝了这个后患。
三哥不送官也是这个意思,万一命大蹲完回来还活着,留个尾巴要处理,还是死了的人最干净。
林清流走到窝棚口,匕首的刀尖已经微微探出去,对着孙二狗露在薄被外面的后脖颈。
那截脖子又细又黄,青筋隐隐约约地浮在皮下,随着呼吸的节律一鼓一瘪。
林清流屏住了气,手腕沉下去,锋刃对准了颈侧那道大血管,
就在刀尖即将碰到皮肉的前一瞬,他的左边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。
五指张开,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肩胛骨上。力道既不像是要制住他,也不像是随意拍拍,就只是实实在在地搁在那里。
可是对林清流来说,那只手落下来的瞬间,他浑身的汗毛几乎是一齐炸起来的,
他自小学武,耳目比寻常人灵敏十倍不止,方圆十丈之内飞花落叶的风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可这只手从什么时候来的,从哪个方向来的,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,
他全然不知!
在他感觉到那只手之前,他什么都没听见。
林清流的腰脊猛地绷成了一张弓,整个人像一头被惊到的豹子似的霍然弹开半步,同时左肘狠狠朝后捣去。
那一肘使了七八分的力道,带着风声撞过去,却被一只手掌平平地接住了,掌心贴着他的肘尖,把他的力道化得干干净净。
林清流霍然回身,右手匕首已经调转了方向,然后他看清了来人的脸。
李樵夫。
那张脸还是那张脸,可林清流看着那张脸的时候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是眼睛。
李樵夫平日里的眼神是一潭死水,看人的时候没什么焦距,像是魂儿没有住在眼眶里似的。
可现在这双眼睛清亮得出奇,瞳仁里映着天光和树影,分明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,清醒,沉着,带着一种压迫感。
林清流张着嘴瞪了他足足三息工夫。
匕首还攥在手里,刃尖朝下,可他已经忘了要做什么了。
"你..."
他的嗓子发出半声,又咽了回去,重新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极紧,
"我就知道你是装的!"
李樵夫没有否认。
他看了看窝棚里还在熟睡的孙二狗,又看了看林清流手里的匕首,声音压得比林清流还低,
"不能杀。"
林清流眉头皱起来,下意识就要顶回去,
"你拦我做什么?三哥说了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