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已经停了十一具尸体,都用草席裹着。两个老兵在烧艾草,浓烟滚滚。
“尸体必须当日烧。”刘三说,“拖久了,病气更重。烧完的骨灰,深埋,立个木牌——至少让人知道,这里埋过谁。”
陈元一边记,一边手抖,墨汁滴在纸上,晕开一团黑。
培训结束,已是中午。
刘三把七人带到营外,一人发了一碗稀粥——这是他们今天的“药膳”,刘三说的: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扛病。”
正吃着,李根柱来了。
他戴着面巾,站在十步外,没靠近:“刘郎中,还缺什么?”
刘三头也不抬:“缺药。金银花、板蓝根这些,对付天花就是安慰剂。真正有用的,是‘人痘’。”
“人痘?”李根柱没听过这个词。
“取轻症病人的痘浆,种在健康人身上,让他得一次轻症,以后就不怕天花了。”刘三放下碗,“这法子凶险,十个人种,得死两三个。但比染上真天花强——真天花,死七八个。”
李根柱沉默。这选择题太残酷:主动让人染病,可能会死;不主动,等天花传开,死得更多。
“能做吗?”他问。
“能做,但需要更多人手。”刘三说,“种痘是个精细活,取浆、刺肤、敷药,一步不能错。还要有人专门照料种痘的人——他们也会发热、出疹,需要单独隔离。”
“要多少人?”
“至少再加二十个。还要单独划一个营区,专门种痘。”
李根柱点头:“我给你人,给你地方。但刘郎中,种痘这事……得自愿。”
“自愿?”刘三笑了,笑得苦涩,“李司正,你觉得现在这情况,有人会‘自愿’染天花吗?”
小主,
“会。”李根柱说,“因为不种痘,可能死得更惨。”
他转身,对孙寡妇说:“贴告示:招募种痘志愿者,饷钱三倍,痊愈后优先分田。若不幸身故……抚恤粮十石,直系亲属由义军供养。”
消息下午就传开了。
反应比预想的激烈。有人骂这是草菅人命,有人说李根柱疯了,但也有少数人……默默报了名。
到傍晚,报名的有三十七个。大多是家里人口多、负担重的,想搏一把。也有几个是老兵,说:“反正刀头舔过血,不怕这点病。”
刘三从中挑了二十个身体相对强健的,设了“种痘营”。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这本该是团圆的日子,北山却笼罩在瘟疫的阴影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