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三要的十个帮手,最后只招到七个。
报名是在山口隔离营外进行的。孙寡妇把要求说得明明白白:进隔离营,照顾天花病人,可能染病,可能死。饷钱加倍,每日一斤粮——就这,也只有七个人举手。
三个是原来独眼彪的旧部,赵四带的头。他说:“彪哥的弟兄不能白死,总得有人做点人事。”两个是黑风岭的老兵,家里人都死绝了,无牵无挂。还有一个是流民里的年轻后生,叫栓柱,他说:“俺娘病了,进去了能多领一份粮不?”
孙寡妇说能。栓柱就举手了。
第七个最让人意外——是陈元。这位书生,瘦得像竹竿,平时拿笔都嫌重,却颤巍巍举了手:“我、我识字,能帮刘郎中记方子……”
孙寡妇看了他半天,最后拍了拍他肩膀:“陈先生,好样的。”
人手齐了,刘三开始“培训”——如果那能叫培训的话。
正月十四早上,隔离营外的空地上,七个人排成一排。刘三独臂站在那里,面前摆着几样东西:一盆沸水,一摞粗布,一桶生石灰,还有几捆艾草。
“听好了,”刘三声音嘶哑,“我只说一遍。”
“第一,进营前,用沸水洗手。第二,用粗布浸石灰水,蒙住口鼻——虽然不一定管用,但总比没有强。第三,衣裳每天换,换下来的用沸水煮。第四,不得与病人同食同饮,不得接触病人吐泻之物。第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发现自己发热、出疹,立刻报告,自己进重症区。瞒报的,老子亲手把他扔出去。”
七个人脸色发白,但没人退缩。
“现在,”刘三指着隔离营,“进去。”
隔离营分了三区:轻症在东厢,重症在西厢,刚死的在北角停尸棚——那里日夜烧着艾草,烟味呛人。
刘三带着七个人,先到轻症区。
这里躺着三十多个病人,大多还能说话,但个个满脸红疹,有的已经开始化脓。呻吟声、咳嗽声混成一片,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。
刘三面不改色,走到第一个病人前——是个十来岁的少年,烧得迷迷糊糊。刘三用布巾浸了石灰水,擦拭少年脸上的脓疮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“看见没?”他头也不回,“就这么擦。轻症每日擦三次,能退热最好,不能退……就准备抬去西厢。”
栓柱手抖得厉害,布巾都拿不稳。刘三瞪他一眼:“怕就出去。”
栓柱咬着牙,开始学。
东厢忙完,去西厢。
这里才是地狱。十几个重症病人,大多已经昏迷,身上到处是溃烂的脓疮,恶臭扑鼻。有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儿,婴儿早没了气息,妇人却还紧紧抱着,喃喃自语。
刘三走过去,摸了摸婴儿的脖子,摇头。他想掰开妇人的手,妇人突然尖叫起来:“别碰我孩子!他没死!他没死!”
尖叫引来了更多呻吟。西厢顿时一片混乱。
赵四忍不住,上前帮忙。刘三却拦住他:“让她抱着。抱累了,自然就松手了。”
他转身,对七人说:“西厢的,每日喂两次水,能喝就喝,不能喝……就算了。重点是清理秽物,撒石灰,别让苍蝇滋生——苍蝇传病。”
最后是北角停尸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