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到最后一页,她的手抖得厉害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,甩出去好几个墨点,像眼泪。
“建军,你什么时候回来?秀英姐等你,老五等你,王家庄的人都在等你。”
她把信折起来,折成一个方块,边角对齐,压了压。
信封是管事的给她的旧信封,她把收信地址写了上去——部队的地址,王建军以前告诉过她的,她记在本子上怕忘了,那个本子边角卷了一大半。
她把信封好,贴上邮票。邮票是管事的从抽屉里翻出来的,旧版的,边角有点黄。
安置点没有邮筒,最近的邮筒在镇上。李玉珍走了一刻钟去找邮筒,夜风大,吹得她头发乱成一团,手里的信封沙沙响。
她把信封塞进邮筒里,手在投信口停了很久。信寄走了。石沉大海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,安置点还是那个安置点,铁皮屋顶生了一层又一层的锈,老鼠从洞里钻出来吱吱叫着找食吃。
王秀英还是那样盯着天花板,王老五也还是那样念叨着王建军的名字。
王猛没有醒。李玉珍瘦得不成人形,颧骨凸出来像两座小山丘,腮帮子凹进去两个坑,锁骨一根一根支着,像随时会戳穿皮。
那封信不知道寄到哪去了。
部队那么大,建军执行任务,地址变了呢,人调走了呢,收不到了呢,她不识字写错地址寄丢了呢。
她想了一遍又一遍,想着想着蹲在地上。信在邮筒里等着被取走,邮差会把它送到邮局,
邮局会分拣盖上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邮戳。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,从一个乡镇到另一个乡镇,最后送到那个大门紧闭的军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