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廷琰和沈清辞乘软轿跟在后面。沈清辞虽然看不见,却能感觉到方向的改变:“它要去哪里?”
“西苑。”朱廷琰握紧她的手,“清辞,西苑里……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?”
沈清辞努力回忆。她入京时间不长,对西苑不熟,但贤妃手记里似乎提过……
“我想起来了!”她忽然道,“贤妃记载,嘉靖四十四年,西苑曾发生一场小火灾,烧毁了藏经阁的一角。当时负责修缮的,正是夏言的门生。火灾后,藏经阁重建,格局有所改动。”
“藏经阁……”朱廷琰眼神一厉,“墨痕,重点搜查藏经阁!”
四、阁中秘
西苑,藏经阁。
这是一座三层木楼,飞檐斗拱,在雪夜中沉默矗立。阁门紧闭,铜锁锈迹斑斑,显然久未开启。青蚨子飞到阁门前,在锁孔处盘旋几圈,然后从窗缝钻了进去。
墨痕带人破门而入。阁内漆黑一片,灰尘味扑鼻。火把照亮之处,只见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,上面堆满了道经、丹书、药典。嘉靖皇帝晚年沉迷修道,这里收藏了他搜集的天下道家典籍。
青蚨子在一楼盘旋片刻,又朝二楼飞去。
二楼是炼丹房,正中摆着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,炉身刻着八卦图案。四周墙上挂着各种法器:桃木剑、铜镜、法铃……阴森诡异。
小主,
青蚨子停在丹炉的盖钮上,不再动了。
朱廷琰走进炼丹房,环视四周。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嘉靖皇帝生前的样子,连丹炉旁的蒲团都原样摆放,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。
“搜。”他下令。
士兵们仔细搜查每个角落。书架、柜子、墙壁、地板……一刻钟后,墨痕在丹炉后方发现异样——那里的地板砖缝隙,比其他地方宽一些。
他用力一踩,砖块下陷半寸!
“咔咔咔……”
丹炉缓缓移动,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口有台阶向下延伸,深不见底。
青蚨子立刻飞入洞中。
朱廷琰正要跟进,沈清辞拉住他:“等等。”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夜明珠——这是顾青黛刚才塞给她的,“下面可能有机关,小心。”
陆明轩也上前:“我先下。我懂些机关术。”
三人依次走下台阶。通道很窄,仅容一人通过,石阶上长满青苔,湿滑难行。走了约莫三十级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是一间密室。
密室不大,十尺见方。正中摆着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只玉盒。青蚨子正停在玉盒上,薄翼轻颤。
陆明轩上前,小心翼翼打开玉盒。里面是几卷帛书,还有十几个小瓷瓶。他拿起一卷帛书展开,就着夜明珠的光细看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离魂引的完整配方,还有……青蚨子的培育之法。”
沈清辞急问:“解药呢?”
陆明轩翻找瓷瓶,每个瓶身都贴着标签:“迷魂散”、“断肠草”、“鹤顶红”……全是毒药。直到最后一个白色瓷瓶,标签上写着:“离魂引解药”。
他拔开塞子,倒出一粒药丸。药丸碧绿如玉,散发着清凉的香气,与朱明轩给的解药气味相似,但更纯正。
“应该就是这个。”陆明轩递给沈清辞,“快服下。”
沈清辞接过药丸,却没有立刻吞服。她放在鼻尖轻嗅,又用指尖捻开一点,舔了舔。
“怎么了?”朱廷琰紧张地问。
“药是对的,但……”沈清辞皱眉,“少了三味辅药。直接服用,只能压制毒性三个月,无法根治。”
陆明轩急忙查看配方帛书。果然,解药配方最后列着三味药:雪山灵芝、百年石斛、还有……青蚨子体液。
“青蚨子体液好办,这两只就是。”他指着玉盒上的虫子,“但雪山灵芝和百年石斛,都是罕见珍品,太医院也未必有。”
“我有。”沈清辞忽然道。
两人都愣住了。
“三年前,我从金陵来京时,带了一批珍稀药材。”沈清辞解释,“其中就有雪山灵芝和百年石斛,原本是准备给皇后娘娘调理凤体的。后来事情太多,一直存在太医院药库。”
朱廷琰大喜:“我立刻派人去取!”
“等等。”沈清辞拉住他,“王爷,你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青蚨子在英国公夫人赠的玉牌里,解药配方在西苑密室,而缺失的两味药,恰好在我手中。”沈清辞缓缓道,“这就像……有人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,等着我们在特定时间,特定地点,发现特定的东西。”
密室中一片死寂。
陆明轩打了个寒颤:“清辞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沈清辞转向朱廷琰的方向,虽然蒙着眼,却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真相,“影先生或许根本没想让我死。他只是用我的毒,逼你们按他的计划走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而他的计划,现在才真正开始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,密室墙壁突然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紧接着,石桌下方的地板裂开一道缝隙,一个卷轴滚了出来。
卷轴用黄绫包裹,系着明黄色的丝带——那是圣旨的规制。
朱廷琰弯腰拾起,解开丝带。卷轴展开,上面是工整的馆阁体,字迹苍劲有力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闻魏国公世子朱廷琰,忠勇双全,智谋超群,值此国难之际,当担大任。特命尔为天下兵马大元帅,即日率军北上,抵御鞑靼。望尔不负朕望,凯旋之日,必当重赏。”
落款处,盖着玉玺。
鲜红的印文:“奉天承运皇帝之宝”。
但朱廷琰盯着那印文,手在颤抖——印文右下角,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正是假玺的那道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