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黛一怔:“记得。说是苗疆一种罕见的蛊虫,雌雄相依,若分离千里,亦能飞回相聚。贤妃娘娘怀疑,夏言当年就是用此虫传递密信,所以才查不到书信往来。”
“对。”沈清辞缓缓坐起身,“但我后来翻查医书,发现‘青蚨子’还有另一种用途——它分泌的体液,是解‘离魂引’的关键药引之一。”
顾青黛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朱明轩说解药在影先生手中,但影先生若要控制他,未必会把真解药全数交出。”沈清辞冷静分析,“我猜,影先生手中掌握着培育青蚨子的方法,定期给朱明轩少量药引,让他不得不听话。而完整的解毒配方,恐怕连朱明轩都不知道。”
正说着,陆明轩端药进来。听到这番话,他点头道:“清辞猜得不错。我方才查验你体内毒素,发现其中一味主药确实需要青蚨体液中和。但此虫早已绝迹中原,唯有云贵深山或可寻得。”
“苗疆……”沈清辞喃喃,“夏言当年被贬云南,一待就是三年。若他在那期间学会了培育青蚨子……”
“那么影先生必是夏言无疑。”陆明轩将药碗递给她,“先喝药。虽然不能根治,但可延缓毒发。我已飞书金陵,让药铺伙计去云贵寻找青蚨子线索,只是……需要时间。”
沈清辞接过药碗,却没有立刻喝。她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师兄,若用金针封住听宫、耳门、翳风三穴,能否暂时阻断毒气侵蚀耳脉?”
陆明轩脸色一变:“不可!那三穴紧邻脑髓,稍有不慎便会损伤神智。况且封穴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,时辰一过,毒性反扑更烈。”
“十二个时辰……够了。”沈清辞抬眼看他,虽然目光涣散,却透着决绝,“王爷此刻正在西山与朱明轩周旋,京城空虚。影先生若想动手,这是最好的时机。我必须保持五感清明,才能应对变故。”
“你疯了?”顾青黛急道,“毒入脑髓,你会变成傻子的!”
“总比坐以待毙强。”沈清辞语气平静,“师兄,帮我施针。”
陆明轩握着针囊,手在颤抖。他是医者,深知这样做的后果。可看着沈清辞苍白却坚定的脸,他知道劝不住。
“若封穴,十二个时辰内你必须服下真正的解药,否则……”他艰难地说,“否则毒气攻心,大罗金仙也难救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清辞躺下,“开始吧。”
金针依次刺入三穴。沈清辞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在耳后窜动,随即,那些恼人的耳鸣渐渐消失,世界重新恢复安静——过于安静,像隔着一层水。
她能看见陆明轩和顾青黛的嘴在动,却听不见声音。这是封穴的副作用,暂时失聪。
陆明轩用笔在纸上写道:“感觉如何?”
沈清辞点头,也用笔回:“尚可。师兄,请你帮我查一个人——英国公世子张维。我要知道他最近半年的行踪,尤其是与宫人来往的情况。”
陆明轩虽不解,但还是点头应下。
顾青黛也在纸上写:“清辞,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沈清辞提笔,缓缓写下八个字:
“引蛇出洞,瓮中捉鳖。”
三、九门提督
戌时,英国公府。
张维正在花厅宴客。客人不多,只有三位:一位是户部侍郎李贽,一位是五军都督府佥事王守义,还有一位……面生得很,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,自称姓吴,是江南来的丝绸商人。
酒过三巡,张维屏退左右,端起酒杯笑道:“吴先生远道而来,张某有失远迎。这杯酒,先敬先生。”
吴先生举杯回敬:“世子客气。在下久仰英国公府威名,今日得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两人一饮而尽。李贽和王守义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张维放下酒杯,敛了笑容:“先生托李大人带来的那份‘礼单’,张某看了。数目不小,但……风险更大。如今摄政王坐镇京城,耳目众多,这笔生意,怕是不好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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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先生微微一笑:“世子多虑了。摄政王此刻正在西山剿逆,无暇他顾。至于耳目……”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,推到张维面前,“这是九门侍卫中可用之人,共三十七名,皆已打点妥当。世子只需行个方便,让几辆货车夜间入城即可。”
张维翻开名册,上面详细列着姓名、职务、换防时辰,甚至还有家眷住址。他的手微微一颤。
“先生好手段。”他合上册子,“但我要知道,货是什么,运往何处,作何用途。”
吴先生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缓缓道:“货是军械,弓弩刀甲共五百套。运往西山,至于用途……”他抬眼看向张维,“世子当真不知?”
厅内烛火摇曳。
张维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先生这是要逼张某上船啊。”
“不是逼,是请。”吴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放在桌上,“世子可识得此物?”
玉佩通体翠绿,雕着青鸾衔枝的图案——与朱廷琰在石室看到的印鉴一模一样。
张维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:“你是……”
“青鸾振翅,待风而起。”吴先生也站起身,压低声音,“夏阁老让我带句话:当年英国公府欠他的人情,该还了。”
咣当——
张维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他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。
李贽和王守义也站了起来,神色紧张。
窗外,风雪更急了。
四、雪夜密报
亥时,坤宁宫偏殿。
沈清辞靠在榻上,虽然听不见,却一直盯着殿门。她在等——等一个消息,或者,等一个人。
陆明轩下午就出去了,说是去查张维,至今未归。顾青黛陪在她身边,手中握着连弩,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。
忽然,窗棂被轻轻叩响。
三长两短,是约定好的暗号。
顾青黛推着轮椅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一支羽箭射入,钉在柱子上,箭尾系着纸条。她取下纸条展开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清辞,”她在纸上疾书,“陆先生传信:张维今夜在府中密会三人,其中一人持青鸾玉佩。现已散席,张维独留书房,似在写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