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仁把车停在街角,熄火后没下车。令狐长生坐在副驾,手里捏着那个U盘,屏幕还亮着,H-07的尸检照片缩在角落。后视镜映出他半张脸,眼神没动。
“安和康复中心。”他说。
周正仁点头。他知道令狐不会无缘无故提名字。那地方挂的是民办精神康复牌子,归口在民政,实际运作却和北光药业共用一套财务系统。三年前王德福失踪后,家属接到过一通语音电话,说是“转入安和调理”,可查遍登记系统,没有记录。
“不走流程。”周正仁说,“报了,人还没进门,电脑就清了。”
令狐长生把U盘收进公文包夹层,拉链闭合时发出一声轻响。他解开风衣扣子,从内袋取出一张A4纸,是昨晚打印的病历残页复印件,边缘有涂料残留的痕迹。他指着右下角一个模糊的钢印印痕:“安和医疗组。不是医生签名,是章。”
周正仁接过纸,手指在印痕上划了两下:“他们用章,不用人名。出了事,追不到头。”
“所以查不到系统里。”令狐长生说,“但纸质病历,不可能不留底。”
车门打开,两人下车。吴茵没来。她昨晚被送回家后,周正仁派了人暗中守着。令狐长生没反对,只说了一句:“她写下的数字,不是密码,是钥匙。”
安和康复中心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,一栋五层灰楼,外墙刷过一遍又一遍,最底层的漆已经起皮。正门有保安,穿的是物业制服,但肩章样式和恒安物业一致。周正仁绕到东侧,翻过一段矮墙,落地时踩碎了一块松动的水泥板。
令狐长生从正门进。他手里拎着公文包,夹着一叠文件,穿得像来对接工作的技术员。前台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,问找谁。
“档案调取。”令狐长生递上一张伪造的市卫健委协查函,编号是旧格式,但印章清晰,“2017到2019年住院记录,抽样核查医保合规性。”
护士接过文件,翻了两页,说系统里查不到这批数据。
“不查系统。”令狐长生说,“要纸质存档。你们这类机构,按规定必须保留原始病历十年。”
护士犹豫,打了内线电话。三分钟后,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出来,自称是行政主管。他带令狐长生往三楼走,说档案室在杂物间旁边,平时不开放。
周正仁已经在三楼走廊。他贴着墙根移动,手里握着微型信号干扰器。监控画面在他随身带的小屏上冻结在十秒前。他推开一扇标着“设备间”的门,里面堆着旧床架和轮椅,再往里,一道铁门虚掩着,门牌写着“档案暂存”。
他进去时,令狐长生正跟着行政主管站在门口。主管说只能待十分钟,不能拍照,不能带走任何东西。
“我不带走。”令狐长生说,“只看。”
档案室没有灯,靠一扇高窗透光。几十个纸箱摞在墙边,多数积了厚灰。令狐长生蹲下,翻开最底下那个箱子。纸箱外侧标签写着“2018年7月—9月,待归档”,字迹是手写的,墨水已经发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