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太齐,太静。连虫叫都没有。
李铁匠蹲下,抓起一把草,搓了搓。草茎断口处渗出黑水,水滴落地,“滋滋”冒烟。
“腐骨草。”他说。
我点头,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枚黑玉匣,打开,把里面剩下的黑色晶体全倒在掌心。晶体一见空气,就开始跳动,嗡嗡作响。
我抬手,把晶体朝石亭扔去。
晶体飞到半路,草丛里“嗖嗖”射出几十道银线,织成一张网,兜头罩下。
我早等着。
南明离火剑横劈,红光切开银网,线断处迸出火花。晶体穿过破网,直落亭中。
亭子没炸。
晶体落地,滚了两圈,停在亭柱根部。
亭柱突然裂开,伸出三只惨白手臂,一把抓住晶体,缩回柱内。
亭子开始震动。
瓦片簌簌落下,铜铃叮当乱响,却始终不碎。
我抬脚,走进草丛。
草茎割脚踝,火辣辣地疼。我不管,只盯着亭子。
亭顶掀开,升起一团黑雾。雾中浮着十二张脸,全是山海界村民的模样——有卖豆腐的老张,有教私塾的陈先生,还有昨天在断崖谷被我杀掉的那个秃头守卫。
他们一起开口,声音叠在一起,像一百个人在念:
“你毁我阵,杀我人,夺我物。今日,还你因果。”
话音刚落,平地四周岩壁轰然塌陷,露出十几座高台。台上站着披甲术士,手持银杖,杖头血石亮起红光,连成一圈,把我们围在中间。
地面开始裂开。
裂缝里冒出黑气,聚成怨灵。有的拖着断腿,有的抱着空腹,全都朝我们扑来。
李铁匠左臂伤口崩开,血涌出来。他咬牙撕下衣襟扎紧,顺手把铁牌塞进我手里:“阵枢在亭子地下!快!”
我没动。
看着怨灵扑来,我闭上眼。
白泽的声音在脑中响起:“破妄者,不破形,破心。心若不动,幻自消。”
我睁开眼,盯住亭中那张秃头守卫的脸。
他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。
我抬手,用南明离火剑尖,指向他眉心。
剑没动,红光先到。
那张脸猛地扭曲,尖叫一声,化作黑烟散去。
其余怨灵动作一顿。
就是现在。
我大喝:“东南角!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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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海界三人早已准备好,闻言同时扔出烟雾弹。三团灰雾炸开,挡住东南方向视线。
我冲进雾中,桃木指甲贴在掌心,一路快跑。它开始发烫,越来越烫,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二十步,它烫得我几乎拿不住。
我停下,俯身,手掌按向地面。
土是松的。
我挥匕挖开表层,露出下面一层青砖,砖缝里嵌着铜丝,正微微发红。
就是这里。
我抽出南明离火剑,剑尖点在砖缝中央。
红光涌入。
青砖没炸,但整片地面剧烈震动,东南角高台“咔嚓”一声歪斜,一名术士站不稳,摔下台来。
烟雾散开。
高台缺口已现。
我回头吼:“走!”
李铁匠第一个冲过来,左臂血流不止,但他扛起一个昏过去的山海界同伴,硬是没停。
仙界兄弟殿后,哥哥紫帕挥出,星光暴涨,挡住追来的怨灵;弟弟双剑交叉,斩断两根银线,断口处爆出电光。
我们冲出平地,奔向峡谷西口。
身后,石亭炸开,黑雾冲天。
但追兵没停。
三名黑袍人从雾中掠出,脚不沾地,手持银杖,杖头血石滴落红液,落地即燃,烧出三条火线,封住去路。
我停下脚步。
火线宽三尺,焰色幽蓝,烧得空气扭曲。
李铁匠喘着粗气,左臂血已浸透半边身子。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片,扔进火线:“挡不住,只能绕。”
我摇头。
绕?火线后面,高台上术士已重新列阵,银杖齐举,红光汇聚,指向我们头顶。
没时间绕。
我伸手,从怀里取出桃木指甲。
它烫得厉害,边缘微微发红。
我把它按在南明离火剑刃上。
剑身一震。
红光暴涨,不再是温和的暖红,而是刺目的赤红,像熔铁出炉。
我举剑,朝火线劈下。
剑没碰到火,热浪先到。
幽蓝火焰“噗”地矮了一截,火线中央裂开一道缝隙,宽仅一尺。
“过!”我吼。
李铁匠抱人先冲,山海界两人紧跟其后。仙界兄弟跃起,踩着彼此肩膀借力,翻过火线。
我最后一个过。
脚刚落地,身后火线轰然合拢,热浪掀得我头发飞起。
我踉跄一步,胸口突然剧痛。
不是刀伤,不是箭伤。
是银杖余波扫中肋骨。
我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,像树枝折断。
我没停。
只把南明离火剑插进地面,单膝跪地,左手撑地,右手按在胸口。
血从指缝渗出,温热,带着铁锈味。
我咬牙,催动剑中神力。
一股灼热从剑柄涌入经脉,直冲胸口。那股热像烧红的针,扎进肋骨缝隙,逼出邪气。我喉咙发甜,一口血涌上来,被我咽回去。
眼前发黑。
我撑着剑站起来,抬脚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