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扳着手指,言辞逐渐犀利:“党争酷烈,阉党(魏忠贤)与东林诸公,乃至楚浙齐昆各党,互相倾轧,视国事如儿戏,只顾门户私计!朝堂之上,乌烟瘴气,忠良遭贬,奸佞横行!”
“百姓困苦,辽东战事糜烂,辽饷加派已让北方民不聊生;各地水旱蝗灾不断,朝廷赈济不力,甚至中饱私囊;更兼胥吏如虎,层层盘剥,苛捐杂税多如牛毛!多少人家卖儿鬻女,易子而食?李先生,你从杞县来,沿途所见,心中岂能无感?”
李岩面色微变,嘴唇动了动,没有反驳。他一路行来,确实见到了太多凄惨景象。
闪索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低沉而带着一丝同情:“李先生,令尊昔日为官,清廉刚正,却因不肯同流合污,遭人构陷,被贬回乡,郁郁而终。此事,在下亦有耳闻。
如此朝廷,如此官场,忠直如令尊者,尚且落得如此下场,李先生满腔经世济民之才学,满腔热血忠贞,在此等污浊泥潭之中,又能溅起几朵浪花?恐怕未及施展,便已折戟沉沙,甚至步令尊后尘!”
这番话,直击李岩内心最深处!家道中落、父亲含冤而逝,一直是他心中隐痛,也是他对官场失望、空有抱负却不愿轻易投效的重要原因。他没想到,这位海外城主竟连这等细节都知晓。
李岩沉默良久,方才涩声道:“城主所言……虽则……然则,大明终究是父母之邦。岩一介书生,岂能因私愤而背弃故国?”
“背弃?”闪索摇头,“李先生此言差矣!我明月城子民,十之八九皆来自大明!我们所建之城邦,所用之文字,所循之伦理,核心仍是华夏文明!
我们不是要背弃故国,而是要在一片新的、干净的土地上,建立一个更少内耗、更讲公平、更能让百姓安居乐业、让人才施展抱负的‘新华夏’!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‘报效’?难道非要在这艘千疮百孔、正在沉没的破船上,与那些蛀虫一起溺毙,才是忠诚?”
“这……”李岩心潮澎湃,闪索的话语如同重锤,敲击着他固有的观念。对方描绘的图景,与他内心对“治国平天下”的理想,竟隐隐有契合之处,且似乎更为清晰可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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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李岩内心动摇,闪索不再强求立刻答复。“李先生,空谈无益。你可愿暂且跟随我一段时间?亲眼去看看,你欲报效的这个大明,其真实面貌究竟如何?看看那些你欲拯救的黎民,正在过怎样的日子?之后,你再做决断不迟。”
这个提议,李岩无法拒绝。他也想知道,这位神秘的海外城主,究竟要做什么。更重要的是,他也想借此机会,更深入地观察这个日益令他感到无力的世道。
“好。”李岩终于点头,“岩愿随城主一行,增广见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