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苟的身躯被阴九接住,缓缓落回满目疮痍的混沌神庭废墟。
曾经巍峨的主殿万法阁所在,只剩下那个十里方圆的、光滑如镜的归零空洞。周围是崩塌的廊柱,焦黑的断壁,以及……无数来不及收敛的袍泽遗体。
阴九抱着李苟,跪在这片象征着胜利与毁灭交织的土地上,周围是陆续汇聚而来的、浑身浴血、神情悲恸的将领与残存的议员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呼啸而过的、带着血腥与焦糊味的混沌之风,以及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零星战斗余波。
胜利了吗?敌酋尽诛,强敌退却,家园尚存。
可这胜利,为何如此苦涩,如此……空虚?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阴九怀中,那道青袍染血、气息全无的身影上。
永曜神皇,李苟。
他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玉石雕像,安静地躺在那里。眉心那道曾被绝灭刀光刺穿、后又愈合的伤痕处,此刻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灰印。曾经开天辟地、令万魔俯首、敢向鸿蒙挥斧的无上气势,已然消散殆尽。
一位精通医道与魂术的议会元老,颤抖着上前,伸出枯瘦的手指,搭在李苟的腕脉,又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神念,试图感应那具躯壳深处是否还有残魂留存。
良久。
在老元老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最终颓然垂下的手臂中,所有人得到了那个最不愿接受的答案。
“陛下……神魂本源彻底枯竭,生命气机……完全寂灭。”老元老的声音干涩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剐在众人心头,“丹田混沌源点……碎裂、消散……道基……已崩。”
死寂。
比战斗时更加可怕的死寂笼罩了所有人。
虽然早有预感,但当残酷的结论被正式宣判时,那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彻底破灭。
“哇——!”一位年轻的女将领再也忍不住,捂住嘴痛哭出声,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也浑然不觉。
更多的人则是红了眼眶,死死咬着牙,拳头捏得骨节发白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巨大的悲痛如同无形的山峦,压得他们喘不过气。
阴九抱着李苟的手臂,收紧,再收紧,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逐渐冰冷的躯体。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,此刻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,混着脸上的血污,滚滚而下。
“陛下……您说过……要带我们……去看更广阔的诸天……要让永曜之名……响彻万宇……”他哽咽着,语不成调,“您怎么能……就这么……走了……”
悲伤在蔓延,绝望在滋生。
失去了擎天之柱的永曜神朝,就像一艘在风暴中被打断了桅杆的巨舰,虽然暂时没有沉没,却已失去了方向,在惊涛骇浪中飘摇。
就在这时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咳嗽,打破了死寂。
众人悚然一惊,循声望去。
只见在阴九怀中,李苟那本已寂灭的身躯,胸口突然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!
紧接着,他紧闭的眼皮,艰难地颤动了几下,竟然……缓缓地,睁开了一条缝隙!
那眸中,不再是往日璀璨的混沌星光,也不是濒死的涣散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仿佛承载了无尽疲惫与沧桑的……混沌灰烬之色。
“陛……陛下?!”阴九浑身剧震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
周围所有人也瞬间屏住了呼吸,心脏提到了嗓子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