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纮忙道:“快,快进去!记住啊,多看少说!”
三人随着人流走进宫门。
盛纮走在前面,不时回头叮嘱长柏:“跟紧点,别走散了。第一次上朝,规矩多着呢。”
长柏只得连连点头。
齐衡跟在后面,看着这对父子,嘴角泛起一丝笑意。
前世,盛纮也是这样叮嘱长柏的。那时他觉得盛大人太过谨慎,如今想来,那是一位父亲对儿子最朴实的关心。
穿过长长的宫道,来到金銮殿前。天色已经蒙蒙亮了,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将巍峨的宫殿染成一片金色。
齐衡站在新科进士的队伍里,位置很靠前。盛纮站在文官队伍的中段,不时朝这边张望,那模样,比自己儿子上朝还紧张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,官员们齐齐跪倒,山呼万岁。
齐衡随着众人行礼,眼角余光瞥见盛纮跪得格外标准,额头几乎贴地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一个温和而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齐衡站起身,垂手而立。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——那是皇帝的目光。
果然,只听皇帝开口道:“今科的新科进士,都到了吗?”
礼部尚书出列奏道:“回皇上,俱已到齐。”
“好。”皇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朕听说,今科的状元齐衡,文章写得极好。齐衡何在?”
齐衡深吸一口气,出列跪倒:“臣齐衡,叩见皇上。”
“抬起头来,让朕看看。”
齐衡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视前方,不卑不亢。
御座上,皇帝约莫五十出头年纪,面容清癯,眼神温和中带着锐利。
他打量着齐衡,半晌才道:“果然是一表人才。朕看了你的殿试文章,那篇《论漕运疏》写得不错,条理清晰,见解独到。你说‘漕运之弊,在于吏治不清;吏治不清,在于监管不力’——这话,可有实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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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皇上,”齐衡的声音平稳清晰,“臣在备考期间,曾走访通州码头,与漕工、船户、货商交谈。得知近年来漕粮损耗日增,从三成增至五成。表面上看是河道淤塞、船只老旧所致,实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实则是层层盘剥。从漕运总督衙门到各仓场官吏,再到押运官兵,每一层都要‘孝敬’。这些银钱,最终都转嫁到漕粮损耗上。而监管漕运的御史,或因收了贿赂,或因惧怕得罪人,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这番话说完,殿上一片寂静。
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下眼色,眼中都有惊讶。这些事他们不是不知道,可从一个刚入朝的新科进士嘴里说出来,还是头一回。
“哦?”皇帝挑眉,“那你觉得,该如何整治?”
“臣以为,当从三处着手。”齐衡不慌不忙,“其一,改革漕运考核,不以运粮多寡论功,而以损耗多寡问责。其二,增设巡察御史,不隶属漕运衙门,直属朝廷,有权随时查验各环节。其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坚定了几分:“严惩贪墨。凡查实贪墨漕粮银两者,不论官职高低,一律革职查办,家产充公。”
话音落下,殿上更静了。
盛纮差点没站稳。完了完了,这下得罪的人更多了!“不论官职高低”?这话能随便说吗?那些漕运衙门里的,哪个背后没点关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