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他口中反复出现的“忏悔”和“罪过”,像汽油浇在了我心头那团冰冷的怒火上。
“忏悔?”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,转身面对他,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,带着压抑已久的、尖锐的讽刺和愤怒,“李自成,你以为忏悔有什么用?!啊?!”
我的胸膛剧烈起伏,怀里的骨灰盒似乎都感受到了这份震颤。
“你的忏悔,能让张和活过来吗?!能让她再睁开眼睛,再笑一次,再跟我们吵一架吗?!” 我逼近一步,盯着他泪水模糊、充满惊恐和痛苦的眼睛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,狠狠砸过去,“你的忏悔,就真的能洗掉你身上的罪过吗?!能抹去你对她说的那些话吗?!”
“李自成,” 我喘着粗气,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,“关于‘春日’,咱们理念不一样,吵归吵,闹归闹,我理解你,我甚至……尊重你的选择!哪怕我们最后吵得你死我活,分道扬镳,我楚钰豪心里,也没有真正怨恨过你!因为那是生意,是理想,是成年人的选择!”
“但你看看现在的你!看看张和!” 我的目光扫过他,又落回怀里的木盒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,“当初那些话……那些否定她价值、践踏她尊严、把她所有付出贬得一文不值的话!你他妈心里不清楚那些话有多伤人吗?!你不知道张和是什么样的人,她把‘春日’看得多重,把我们这群人看得多重吗?!”
“可你还是说出来了!” 我几乎是吼了出来,声音在空旷的侧厅里回荡,震得我自己耳膜发痛,“你为了争那一口气,为了你他妈所谓的‘正确’和‘发展’,一刀一刀,往她最在乎、最脆弱的心上插刀子!你把她逼到绝路上了,李自成!你把她……活生生地……推下去了!”
最后这句话,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。更残酷的指控、更具体的细节、那些可能会将老李彻底击垮、也让我们之间再无任何转圜余地的话,已经涌到了喉咙口。
但我看着他那张被泪水、鼻涕和彻底崩溃的表情弄得一塌糊涂的脸,看着他因为我的指责而摇摇欲坠、几乎要跪下去的身体,看着周围王杰、欣悦他们震惊而痛苦的眼神……
我猛地咬住了牙关,将那些更诛心的话,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喉咙里泛起血腥味。
我最后深深地、冰冷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彻底的失望。然后,我决绝地转过身,抱紧张和的骨灰盒,头也不回地,推开了那扇通往外面寒冷夜色的门。
将他的嚎哭、他的忏悔、他的绝望,连同这间充满了悲伤与罪疚的房间,统统抛在了身后。
走廊的灯,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