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悔恨、痛苦和某种偏执的脸,心里涌起的不是同情,也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疏离。我真的……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了。任何语言,任何回应,在此刻都显得多余而徒劳。横亘在我们之间的,已经不是简单的误解或争吵,而是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,是无法挽回的结局,是浸透了血与泪的鸿沟。
我选择了沉默。只是抱着盒子,站在原地,目光越过他,投向门外昏暗的走廊。用沉默筑起一道墙,隔绝他的痛苦,也隔绝我内心翻涌的、可能再次失控的情绪。
我的沉默显然刺痛了他,也让他更加焦躁。见我迟迟没有反应,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突然伸出手,径直朝着我怀里的骨灰盒抓来。那只手枯瘦,青筋毕露,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。
他这个动作,像一根点燃的火柴,瞬间引燃了我心中堆积如山的厌烦、失望和冰冷的怒意。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木盒的瞬间,我猛地侧身,避开了他的手。动作不大,但带着明确的、不容侵犯的拒绝。
“李自成。”
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连我自己都有些陌生。这三个字,不是往常的“老李”,而是连名带姓,像法庭上宣读判决书般冰冷清晰。我记得,即便是在“春日”分崩离析、我们吵得最激烈、彼此恶语相向的时候,我也没有这样叫过他。
小主,
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凌,刺穿了老李焦灼的、试图抓住什么的状态。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,惊愕地、甚至有些茫然地看着我。
我不想再停留,也不想再看他脸上任何痛苦或祈求的表情。我抱着盒子,试图从他身侧绕过,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对峙。
就在我与他错身而过的刹那,他那只僵在半空的手,猛地转而抓住了我的胳膊。力道很大,手指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。他抓得很紧,带着一种溺水者般的绝望。
“哥……” 他再开口时,声音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,变成了无法抑制的、破碎的颤音,泪水几乎是喷涌而出,瞬间糊满了他憔悴的脸,“求你了……哥……我求求你了……”
他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,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半点模样。
“让我……让我给张和做点什么吧……我知道……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” 他语无伦次,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撕裂,“我……我一定会找一个很好的地方……安葬张和的……最好的墓园,最好的位置……我保证……我每天都去……去给她扫墓……去跟她说话……去忏悔我的罪过……一直到我死……哥,你让我……做点什么吧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他几乎是嚎啕着说出这些话,身体因为哭泣和激动而剧烈颤抖,抓着我的手也抖得厉害。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,仿佛只要我点头,他就能获得一丝苟延残喘的救赎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