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挤出来的,带着温度和重量。
侯叔估计也喝得有些上头了。他的眼眶有些红,不知是因为酒,还是因为别的。他一只手被我握着,另一只手抬起来,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——这次比之前更用力些。
“哎呀,小楚,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相信你的。叔叔今天说那些,也没别的意思。就是看你们也不小了,以后也不在我们身边了,所以就……就有些操心你们的事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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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收回拍肩的手,给自己又倒了一盅酒,却没喝,只是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。“不过,你们去大理开店定居的这个事情,我是百分百支持的。年轻人,就该去看看世界,过自己想过的生活。就是给你说到那个事吧……”
他抬头看我,眼神很认真:“能在你们走之前办了,就更好了。不是形式,是……是个念想。你们在大理安家了,我们在这边,想起来的时候,心里也踏实些。”
“没问题,爸。”我也给自己倒满酒,举起酒盅,“您放心,今天我回去就和我爸妈商量,定日子,提上日程。”
酒盅再次相碰,这次我们都是一饮而尽。白酒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,却烧出一片暖意。
我和侯叔聊得越来越投入。从婚礼怎么办,到在大理的生活规划,甚至聊到了将来有了孩子,是要在大理上学还是回来。这些话题在酒精的作用下,变得不再遥远,不再抽象,而是可以触碰、可以讨论的具体未来。
坐在旁边的婓一脸困惑地看着我们。她几次想插话,又被我们热烈的讨论打断。终于,她转向妈妈,压低声音问:“妈,你知道他俩在说啥不?我怎么感觉……我听不明白啊?”
阿姨正在给她夹菜,听到这个问题,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母亲特有的、温柔的洞悉,也有对女儿此刻懵懂状态的怜爱。
“没事的,闺女。”阿姨把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到婓碗里,声音很轻,却能让桌上的每个人都听见,“等回去了,钰豪会给你讲的。”
她说完,看了侯叔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。三个长辈的人——尽管我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长辈——在这个眼神交汇的瞬间,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。
侯叔举起酒杯,这次是对着婓:“来,闺女,跟爸喝一个。”
婓连忙端起果汁杯:“爸,我以果汁代酒。”
“行,都行。”侯叔笑得眼睛弯起来,“只要我的闺女开心,喝什么都行。”
杯子相碰。阳光已经移到了餐桌中央,照亮了每一道菜的油光,照亮了酒杯中晃动的液体,也照亮了我们每个人的脸——侯叔微红的脸颊,阿姨温柔的笑容,婓困惑又好奇的神情,还有我心中那种沉甸甸的、却无比踏实的确定感。
这一顿饭吃了很久。菜凉了又热,话题转了一圈又一圈。当我们终于起身告别时,窗外已是下午三点多。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站在门口,侯叔和阿姨送我们。侯叔又拍了拍我的肩,这次没说什么,但那个动作里什么都有了。阿姨拉着婓的手,轻声嘱咐着什么,婓不住地点头。
走出楼道,重新站在阳光下时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婓立刻转过头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吧?”她问,声音里藏着压抑已久的好奇,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?什么‘提上日程’,什么‘走之前办了’?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秋日的午后,这个我们即将离开的城市,这个站在我面前、等着我给她一个答案的姑娘,都美好得不像话。
我牵起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走,”我说,“我们回家。我慢慢给你讲,讲一个关于未来,关于大理,也关于我们的故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