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住了。这个问题来得突然,却又在意料之中。是啊,我们都不小了。身边的同学朋友大多已经步入婚姻,有的甚至已经有了孩子。而我和婓,这些年一直像两艘并行的船,一起经历风雨,一起寻找港湾,却从未正式讨论过什么时候把两艘船系在一起。
小主,
一时间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客厅里安静下来,只有厨房传来隐约的切菜声和母女俩的交谈声。阳光从阳台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投出窗棂的格子光影,光影随着时间悄悄移动。
看我沉默,侯叔没有催促。他给自己续上茶,也给已经凉了的我的杯子添上热水。水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也不是叔叔我催你。”侯叔的声音很平和,没有压迫感,更像是一种推心置腹的交谈,“但是你们既然决定要去大理生活,离我们这么远,那有些事情,叔叔就不得不多考虑一些。做父母的,总是这样——孩子在家时操心,孩子远行了,更操心。”
我点点头,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理解。“叔叔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我端起温热的茶杯,感受着瓷器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,“其实我和婓……我们也讨论过未来。只是之前总觉得还有很多不确定,想等稳定下来再说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侯叔的眼睛——那双眼角有细密皱纹的眼睛里,有担忧,有关切,但没有丝毫的逼迫。“这样吧,我今天回去就和我爸妈说一声,然后咱们订个日子,双方先见个面,您看行吗?”
侯叔的脸上露出了笑容。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,混合着欣慰和满意。他站起身——这个动作在长辈对晚辈的交谈中有些突然——走到我身边,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拍肩的力度不轻不重,带着一种男性长辈特有的、含蓄的认可。
“小楚啊,”他的声音更温和了些,“我和你阿姨都很满意你。你这孩子,踏实,有责任心,能吃苦,也懂得照顾人。你身上有不少品质,让我对小婓跟你在一起这件事,感到放心。”
他的手还放在我肩上,掌心温暖。“所以这个事情,你回去也和小婓说一下,两个人商量着来就行。我们做父母的,只是提个醒,最终的决定和节奏,还得你们自己把握。”
说完这些,他收回手,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交接。“我去厨房看看,你坐会儿。”
侯叔离开后,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茶香还在空气中萦绕,阳光又移动了一寸。我忽然觉得肩头刚才被拍过的地方,还残留着那种温暖而沉重的触感——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未来的托付,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信任。
没过多久,婓开始端菜出来了。她端着一盘清蒸鱼,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,然后转身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出神。
“豪豪?”她走过来,在我身边坐下,歪头看我,“怎么了?刚才是不是我爸给你说什么了?”她的声音压低,带着关切。
我回过神,看着她的脸——那张我看了这么多年、却依然会在某个瞬间让我心跳加速的脸。我向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:“没什么大事。等回家了,我再详细给你讲。”
婓眨了眨眼,没有追问。她太了解我了,知道什么时候该问,什么时候该等。这种默契是我们这些年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,像溪流冲刷石头,日积月累,圆润自然。
“那行。”她站起身,伸手拉我,“菜都做好了,咱们去吃饭吧。今天我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餐厅里,餐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。侯叔和阿姨坐在一侧,我和婓坐在另一侧。红烧肉油光发亮,清蒸鱼上撒着葱丝姜丝,还有炒时蔬、凉拌菜、排骨汤,简单却丰盛。
侯叔举起酒杯——是那种小酒盅,他喜欢喝点白酒。“来,欢迎你们回来。”他的话很简单,但举起酒杯的动作很郑重。
我们都举起杯子。我的是白酒,婓和阿姨的是果汁。四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杯酒下肚,气氛轻松了许多。侯叔开始和我聊起大理的气候、风土,问得很细——雨季有多长,冬天会不会冷,当地的饮食习不习惯。我一一回答,说到苍山的雪线,洱海的日出,古城的石板路,还有那些在院子里晒太阳就能度过整个下午的老人。
酒一杯一杯地下肚。侯叔酒量不错,我也不差,但今天喝得比平时快些。也许是因为话题的深入,也许是因为情绪的流动,酒精仿佛成了某种催化剂,让那些平时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,自然地流淌出来。
又一盅酒喝完时,我伸手握住了侯叔放在桌上的手。这个动作有些突然,但我做得很自然。
“爸,”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他,这个称呼出口时,我和他都愣了一下,但很快,某种更深的东西连接了我们,“您放心,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婓的。不会让她受委屈,不会让她一个人扛事情,不会让她在那么远的地方,感觉孤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