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刚才妈给存折的时候,”婓的声音很柔,“我心里特别……特别复杂。你说,那存折里真的只有你这些年给他们的钱吗?”
我摇摇头。夜色渐浓,路灯一盏盏亮起,在我们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。
“我不知道具体数字。但我猜,他们肯定往里添了。”我说,“以我妈的性格,既然要给我们,就不会只给‘你的钱’。她肯定会凑个整,或者再加一点。而且她特意强调这是‘你攒的’,就是为了让我们拿得心安理得。”
婓沉默了一会儿。我们已经走到了小区附近,熟悉的街景在夜色中显得温柔。
“钰豪,”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,这是很少有的,“你说,父母是不是永远都能看穿孩子的谎言?哪怕我们以为自己装得很好?”
我想了想:“不一定能看穿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一定能感觉到不对劲。我记得那段时间,我妈打电话的频率明显高了,而且总问些很细的问题——‘今天吃的什么’‘晚上几点睡的’‘有没有感冒’。我当时还嫌她啰嗦,现在想想,她可能早就察觉到什么了。”
我们走进小区大门。保安室亮着灯,大叔在看电视,见我们进来,点头笑了笑。
“所以这个存折,”婓轻声说,“不只是钱。是那些他们知道但没问的夜晚,是那些他们担心但没说出口的牵挂,是这么多年,你每个月转两千块钱时的心意,和他们一分不动存下来的爱。”
她的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某个我一直锁着的情绪盒子。鼻子忽然一酸,我赶紧仰头看天。家乡的夜空没有大理那么多星星,只有几颗最亮的倔强地闪烁着。
“嗯。”我只说得出这一个字。
电梯上行时,镜面里映出我们并肩的身影。婓手里还握着那束菊花,黄色的花瓣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。
到家,开门,开灯。熟悉的玄关,熟悉的鞋架。我们把东西放下,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。
婓从包里拿出那个深红色的存折,放在茶几上。存折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,见证着一个孩子笨拙的孝心,一对父母深沉的爱,和一段即将在远方开始的新生活。
我们没有马上打开它。有些数字不必急着去确认,有些心意已经收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