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睡过头

夜晚静得像一潭深水。书桌上的台灯是这潭水中唯一的光源,暖黄色的光晕在木纹桌面上铺开一个圆。我坐在光晕中央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嗒嗒声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节奏。

文档已经写了一万两千字。故事进行到我初到苏州的第三个月。

写作是种奇妙的过程。当你足够投入,现实会慢慢褪色,而记忆中的场景却逐渐清晰,带着当时的温度、气味、光线,甚至心情。我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四岁,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,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,思考明天该去哪里面试,银行卡里的钱还够撑几天。

键盘的敲击声是我的时间机器。每一个字符都是一把钥匙,打开一扇通往过去的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意识才被轻轻拉回现实。是婓的声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豪豪,时间不早了,明天还得去我家呢,早点睡吧。”

我抬起头,眨了眨眼睛。书房和卧室的景象重新聚焦。婓倚在门框上,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睡衣,头发松松地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颈边。她脸上带着温柔的倦意。

“好。”我的声音有些干涩,清了清嗓子才说完整,“这就来。”

保存文档,合上电脑。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房间忽然暗了许多。我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听见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起身时才发现腿有点麻——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。

卫生间里,水龙头流出的水在深夜显得格外响亮。我捧起冷水洗脸,冰凉感让人清醒。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发红,是长时间盯着屏幕的结果。但眼神是亮的,那种沉浸在创作中的、专注的光。

回到卧室时,婓已经睡着了。她侧躺着,面朝我这边,一只手搭在枕头上,手指微微蜷曲。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,暖黄的光勾勒出她脸部的轮廓——舒展的眉,闭合的眼睛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,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唇。

我放轻动作,掀开被子躺进去。床垫微微下陷,婓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,但没醒。她的呼吸均匀悠长,带着入睡后特有的松弛节奏。我关了夜灯,在黑暗中躺平,听着她的呼吸声,很快也被睡意包裹。

一夜无梦。不是没有梦境,而是睡眠太沉太深,沉到连梦都来不及编织。

清晨的阳光是最温柔的闹钟。它先是通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。然后光带慢慢变宽,爬上床脚,掠过被面,最后铺洒在我脸上。不是刺眼的光,是暖洋洋的、带着温度的触碰。

我缓缓睁开眼。意识像从深水中浮起,一点点恢复对身体的感知。先是感受到阳光在眼皮上跳跃的温度,然后是身下床垫的柔软,再是怀里温热的身体。

婓还在睡。她的脸埋在我颈窝处,呼吸轻轻喷在我的皮肤上,有点痒。鼾声很轻,不是那种响亮的打鼾,而是睡得很沉时发出的、细微的鼻息声,像小猫打呼噜。我静静地听着,不想动,怕打破这一刻的安宁。

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,屏幕亮起:08:23。比平时醒得晚些,但也不算太晚。

放下手机,我重新躺好,侧过身把婓更紧地搂进怀里。她穿着丝绸睡衣,触感滑滑的,带着体温。我的动作很轻,但她好像还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,无意识地往我怀里又挪了挪,一只手搭在我腰间,头在我胸口蹭了蹭,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,然后呼吸又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