澈沉默了。
他转过身,再次看向平台外的绝望深渊。那片绝对的黑暗似乎在翻涌,里面承载着第七音律文明所有放弃的瞬间。
“我妹妹……”他突然说,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机械嗡鸣盖过,“她能看到颜色发出声音。”
顾晓一愣。
“她说红色是号角声,蓝色是竖琴,绿色是雨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。”澈继续说,他的机械手指在轻微颤抖,“她说她能听到植物生长的声音,很轻很轻,像在说悄悄话。她说夜晚的星星在哭,因为太孤单了。”
他转过身,机械义眼第一次没有锁定任何人,而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。
“帝国医疗委员会说那是‘情感过敏症’,是神经系统的错误信号,是病。他们给她做了手术,切除了‘错误’的部分。现在她很安静,很稳定,生命体征完美。但她再也不说颜色有声音了。她什么都不说了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出现裂纹,不是机械故障,是压抑太久的东西在往上涌。
“我有时候会想……也许她看到的、听到的,不是幻觉。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有那些声音和颜色,只是我们大多数人都聋了、瞎了。而她是少数还能听见、看见的人。然后我们把她……治聋了,治瞎了。”
平台上的空气凝固了。
绝望深渊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一点点,不是真的减弱,是有别的东西在这里诞生了——一种比绝望更强大的东西。
澈抬起机械手,指着顾晓播放过的那些画面:“你们的世界里……有像她那样的人吗?能看到颜色声音、能听见植物说话的人?”
“有。”顾晓毫不犹豫,“我们称之为‘高敏感者’或者‘通感者’。在一些维度,他们被认为是艺术家、诗人、灵媒。他们可能会活得很累,因为感受太多太强烈,但他们的感受是宝贵的。我们会帮助他们找到平衡的方法,而不是切除他们的能力。”
澈的机械义眼死死盯着顾晓。
数据流在疯狂滚动,但这一次,不是分析,是某种更深层的运算——关于可能性,关于“如果”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冰冷,露出了下面颤抖的人类本质,“你们能救她吗?不是用净天帝国的方法。用你们的方法。让她……能再听见颜色的声音,但不会因为听见而痛苦。”
顾晓看向父亲和玄玉。
顾晏辰点头。玄玉轻声说:“灵脉调理可以稳定心神,让过度敏感的灵魂找到锚点。”
顾晓转回头,看着澈:
“我们不知道。但我们可以试试。前提是,您得给我们机会,给方舟机会,给您妹妹一个被不同对待的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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澈站在平台边缘,一边是代表净天帝国逻辑的银色区域,一边是承载着古老绝望的无尽黑暗。
他闭上眼睛——人类的那只眼睛。
三秒后,他睁开眼,机械义眼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。
“二十四小时的最后通牒还有十八小时四十二分。”他说,“我需要时间说服我的部下,也需要证据——不仅仅是理论,是实际可行的方案。证明你们的情感平衡方法,不会导致混乱和崩溃。”
他抬起机械手,一个数据芯片从手腕接口弹出,飘向顾晓。
“这是帝国舰队在附近的布防图。不是全部的,但足够你们评估威胁。我有七十二小时的控制权,可以以‘进一步侦察’为理由暂缓攻击。七十二小时后,如果我拿不出让他们信服的东西,舰队会自动执行净化协议。”
顾晓接住芯片。很轻,但重如千钧。
“你们需要做到两件事。”澈继续说,“第一,在七十二小时内,拿出一份‘情感抑制场’的安全解除或调整方案——不能完全解除,那会导致大规模精神崩溃,要温和的、渐进的释放。第二,用方舟的第三道测试,证明一个情感丰富的文明,确实能比绝对理性的文明更强大、更团结、更有韧性。”
他顿了顿,机械义眼最后一次直视顾晓:
“我妹妹的名字是……璃。如果你们真的能做到,带她去看看颜色。告诉她,哥哥……想再听她说说蓝色是什么声音。”
说完,他的身影开始淡化,是远程投影在解除。
在完全消失前,他留下最后一句话:
“七十二小时。不要让我后悔相信了‘感觉’。”
平台恢复了寂静。
银色区域开始消退,绝望深渊的压迫感重新涌来。
但这一次,顾晓手里握着芯片,心里装着那个叫“璃”的女孩,和那句“蓝色是什么声音”。
“走。”顾晏辰说,“回去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三人转身,朝着来时的方向,一步一步走出黑暗。
身后,绝望深渊依然在翻涌。
但前方,有一线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