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北把小海抱起来。小海还指着海面,嘴里不停:“光。光。光。”手指头一直伸着,小北把他转过来面向花圃,他又转回去指着海面。
阿圆接过孩子,额头贴着小海的额头。“爹在这儿。娘在这儿。”小海看看阿圆,看看小北,然后转过头,继续指着海面:“光。”
阿木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摞饼。他把饼搁在花圃边上,蹲下来看着小海。“他先认的灯。满月就摸灯,六个月爬着摸灯,现在开口第一句话还是灯。这孩子跟灯有缘。跟他名字一样;小海看海,海上有光。先看海上的光,再看花圃的灯。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阿白跟在后面,腰更弯了,但手里的饼还是烙得金黄。她把饼放在花圃边上,走到小海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。小海攥住,攥得和出生那天一样有劲。
“叫阿白奶奶。”阿白说。
小海看着阿白,嘴巴张了半天。“奶。奶。”
阿白笑了。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一起。然后小海又转过头,指着花圃里的灯,嘴里不停地念叨那个刚学会的字。“光。光。光。灯。灯。灯。”两个字来回倒,说了一上午。嗓子哑了,声音毛了,还在说。阿圆端水给他喝,他喝一口,放下碗,又指着灯说“光”。再喝一口,指着海面说“灯”。
阿舵坐回礁石上,手里掰着饼。“第一代守灯人守的是光,第二代传灯人传的是灯,第三代各有各的记认。到小海这一代,生下来手上就有灯花,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灯和光。他把两样东西分开了又合在一起说;灯是灯,光是光。灯是壳,光是芯。这孩子天生知道。别人学一辈子才懂的道理,他生下来就会说。”
叶寂把铜镜掏出来,翻过来看镜背上的灯花,又翻回去看镜面上的影子。“初和渊当初在窑里烧第一盏灯的时候,初制的坯是灯,渊添的油是光。两个人把灯和光合在一起,烧出第一朵薪火。小海第一句话就把两样分开了说;先灯后光,和初制坯渊添油的顺序一样。初的印记在他手上不是白长的;他知道灯和光不是一个东西,但离了哪一个都不行。”
小海从阿圆怀里挣下来,爬到花圃正中间那根朝天立着的灯芯前面。指着灯芯说“灯”,指着火苗说“光”。然后做了一个动作;先摸了灯芯上的浅金膜,小手指在膜上轻轻滑过,然后把手指伸进火苗里。合灯的火苗照例分出光丝缠住他的手指,这次缠了不止三圈,绕着他的食指、中指、虎口上的灯花各自缓缓地绕,最后连成一道浅金环。他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几道光丝,抬起头看着叶寂。
“光。灯。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