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海会说话了。
一岁零两个月。开口比别人晚,同龄的孩子早会喊爹娘了,他一直不开口。小北不急,阿圆也不急。阿舵说等着,这孩子憋的不是话,是光。憋够了自己会说。
那天早上他在花圃前面爬。爬到初的石灯前面停住,手指着石灯粗糙的窑汗,回头看着阿念。嘴巴张了半天,憋出两个字。
“灯。光。”
阿念手里的合灯差点掉了。
阿圆从屋里冲出来。小北从学堂里跑出来,粉笔还攥在手里,粉笔灰甩了一袖子。阿舵从礁石上站起来,拄着棍子挪过来。
小海又指着石灯说了一遍:“灯。光。”口齿不清,软绵绵的,口水还流着。但两个字分得清清楚楚;灯是灯,光是光。中间顿了一下,不是连在一起说的。
阿念蹲下来,把合灯放在他面前。“再说一遍。”
小海看看合灯,又看看石灯。指着石灯的灯座说“灯”,指着火苗说“光”。然后转过头,指着花圃里八十二盏金灯,一盏一盏指过去:“灯。灯。灯。”指完八十二盏,又指着西边海面上陆焰岛上那点远远的椰油灯光:“光。”
叶寂把铜镜掏出来。镜背上那朵灯花全开了,浅金、橘红、灰白、青,四种颜色各占一瓣。镜面上,小海的影子映在花心里,和初的影子挨在一起。
“他第一句话是灯和光。不是爹,不是娘。是灯和光。”
阿舵拄着棍子,看着小海那只还指着海面的手。小手指头伸得直直的,指着西边那点光不放。“这孩子眼睛看见的不是灯罩,是灯芯最深处那层光。别人家孩子先认爹娘,他先认灯。他知道什么是灯,什么是光。分得清清楚楚;灯是壳,光是芯。他指着灯座说灯,指着火苗说光,没有一次指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