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至,林公馆的更鼓刚落第二响。
沈月漪换了身素色便装,外头罩着一件深灰斗篷,将月白色旗袍的痕迹藏得干干净净。
她从汀兰院后窗翻出,落地时几乎没声响。
暗卫的底子,终究不是一场“冲喜”能洗得掉的。
她没走正门。
正门有副官的人巡夜,马嘉祺的眼线也多;她也没走张真源医馆那条路——那一路药香太明显,反而容易被人记住。
她选了最不起眼的偏门,那里的守夜老仆爱打瞌睡,平日里收过她不少“茶钱”,眼皮子也最松。
出了林公馆,北平的夜像一口沉下去的井。
风从巷子里穿过去,带着煤烟与潮气,吹得斗篷边角猎猎作响。
沈月漪走得不快,却每一步都落在暗处,像一条贴着地面的影子。
她一路留意身后——没有脚步声,没有车灯,也没有刻意压低的呼吸。
这反而让她更警惕。
贺峻霖若真是“那群人”的一员,就绝不会只让她一个人来。
要么有人暗中跟着,要么——旧书斋里,早已布好了局。
旧书斋在城南一条窄街上,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,灯影像一层薄薄的锈。
门没关严,漏出一线暖黄的光,里头传来翻书的沙沙声,像有人在等。
沈月漪抬手敲门,三下,轻重不一。
门开得很快。
贺峻霖站在门内,仍穿着长衫,手里却多了一支短手电。
他看见沈月漪,眼里先亮了一下,随即又迅速压低声音:“小妈,你来了。”
沈月漪没进门,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:“就你一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