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袁谭闻言是铿然跪倒:“父亲!儿誓死不降,愿率死士护父亲突围,与父亲同生共死!”
袁绍摇头,起身将袁谭扶起:“河北既败,孙坚独木难支,天下大势已定,乱世终结,英雄自有归处,吾若不死,竖子定甘休,然——”
说话间,他扫过满目潸然的夫人和妾室,平静道:“袁公路走在为父之前,吾儿若不忍辱负重,扛起袁家重担,汝母与兄弟还可依仗何人?我袁氏一脉又靠何人传下血脉?”
后院众人闻言,哭作一团。
袁谭双目一红,泪如雨下,哽咽道:“父亲……儿……”
但见袁绍拍了拍他的肩膀,啥然一笑:“堂堂大丈夫,休做女儿态!拿笔墨来,为父为汝书份降表,再修书两份,汝带兄弟乞降之后,一份献给王豹那竖子,一份带给许攸。”
袁谭不敢违命,遂取纸笔,但见袁绍洋洋洒洒写下降表,又写信给王豹,言昔日洛水之意,袁氏与豹琉璃之交,是说恩道怨,自称罪责在己,不在家小,乞豹宽恕其子。
最后提笔写给许攸一份,讲幼年之交,往日恩遇,乃称——自己昏聩,不听子远之言,乃至今日之祸,不怪子远择木而栖,只求看在往日恩情,护持家小。
是谓‘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’,最后一段,他却是语重心长劝了发小一句:王豹不似你我之交,子远即降于豹,当收敛狂姿,免遭横祸。
书罢,绍与夫人、子嗣,一番生离死别后,决然返回正堂。
……
另一边,十二架郑工炮分列于四门外,随着各部令旗挥落,炮石齐发。
从清晨轰到日暮,门楼俱裂,城墙坍倒数处。
张燕、徐晃、严颜、张任四将各率万余精兵,如四股铁流涌向缺口。
田丰、沮授、郭图三人,指挥兵马巷战,然城中不过五千郡兵和三千未经操练的新兵,面对虎狼之师,麾下士卒被冲散、吞没,溃逃的郡兵丢盔弃甲。
“报!田先生为贼将张燕生擒!”
“沮先生也败了,为贼将徐晃所擒!”
“郭先生……郭先生为张任贼子射杀……”
报讯的亲卫声音越来越急。袁绍坐在县廷正堂,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。
堂内烛火摇曳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蛰伏于洛阳的自己,广交天下豪杰,忽有一日大风骤起,讨董卓,驱韩馥,据冀州。
恍惚间,眼前下座,似显群雄欢聚一堂,推杯换盏,把酒言欢,歌舞升平……
只听杀声已至县廷外,眼前之景骤然破碎,袁绍缓缓起身,解下腰间玉带,悬于梁上。
踢倒案几的瞬间,他仿佛听见府门被撞开的巨响之声。
待于禁等将杀入堂中,一代枭雄已殒命,于禁朝其长揖一礼,遂令人厚葬袁绍,却将其印绶封存,快马送往许昌,信曰:“兴平元年,冀州牧袁绍,卒于广宗!”
县廷外,厮杀声渐歇,染红广宗城头最后一面“袁”字旗轰然倒塌。自此,冀州除渤海一郡战事未平,余者尽数归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