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,他摇头晃脑:“那犍为本无驴,故山中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,蔽林间窥之。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骚扰数日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‘技止此耳!’遂尽其肉乃去。”
陈宫听罢,猛地坐起身来,怒目圆睁,骂道:“竖子!今闲来无事,特来耍嘴皮乎?”
王豹见他被激有了回应,于是戏谑道:“公台误会了,某这人一身贱骨头,一天不挨骂,是浑身不舒坦。今见公台技止于此,端是令人失望。不如某再给公台些灵感如何?”
一旁亲卫早已憋笑不已,陈宫冷哼一声:“端是无耻之尤!”
王豹自顾自斟了一杯茶,慢条斯理道:“明日某叫人将治下之政,及其推行结果,皆送至院中,公台可从其中寻些灵感,挑刺谤讥。那些辱骂虚名与品行之言,不痛不痒。既然要骂,便骂些实际的,好叫人知某无治世之才,如何?”
陈宫闻言冷笑:“竖子欲诓吾正汝治政之弊乎?
王豹哈哈大笑道:“治政其次,主要是公台无声,只叫府中弟兄笑公台,只知高谈阔论,实则才疏学浅,而今倔驴计穷耳!”
陈宫大怒一指王豹:“汝且叫人送来!若有一字可指摘,吾必骂得汝体无完肤!”
王豹拍案赞道:“痛快!来人!明日传令管宁、荀彧,将各郡新政及推行奏报、疑难案件处置等物,尽数印刷一份送入府中!再备齐笔墨纸砚,且叫公台尽情发挥!”
说罢,王豹起身大笑而去。
而原本怒目的陈宫,见王豹和守卫离去后,却是怒容散去,眉头一皱,喃喃道:“今夜有人潜入府中,刚消停没多久,竖子便深夜前来,莫非潜入之人是为吾而来?”
说罢,他是起身踱步,仔细推敲,越想越觉得该是如此,于是细品王豹之言,心中暗忖:只有终日做贼,岂有日日防贼之理,竖子不欲杀吾,故有此举。一来是借某为其新政查缺补漏,战胜于朝廷;二则是示其心胸,以德化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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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这,陈宫一捋胡须,轻笑道:“看来竖子已生放吾之心,那便陪汝唱上一出,正好看汝这齐公气量比昔日齐威王如何?”
……
于是乎,自此夜之后,陈宫便一头扎进了王豹送来的公文堆里。
但凡见到新政中有执行不力、或是条款晦涩不明之处,陈宫便是一通痛骂,随即挥毫泼墨,洋洋洒洒写下批注,将新政细节批得体无完肤,最后扔给守卫:“送去给那竖子看!叫他知晓何为治国!”
王豹见其言辞不敬,却只微微一笑,凡涉及地方吏治、税粮收缴、案件审理等不伤根本的弊病,便唤来贾诩,笑盈盈道:“文和,且将此批注拿去修饰一番,以某之口吻,下责尚书省,令其即刻上报整改方案。”
贾诩则是憋笑应诺,大笔一挥,将主语一换,言辞稍修,‘陈宫骂豹’就变成‘豹责尚书台’。
而尚书省则被王豹忽然勤政,给吓了一跳,连忙上报整改方案,王豹则转手又让送给陈宫再‘审’。
而一旦涉及科举取士、摊丁入亩等牵扯士族利益的重大之事,王豹便不再敷衍,亲带管宁、荀彧、郭嘉等人,前往小院,与陈宫当面一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