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SC是问题,但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。”
张既白说,“可以调整,可以沟通。关键是剧本够不够好,值不值得去争取。我觉得《鬼子来了》值得。”
姜汶走回书桌前,拿起《鬼子来了》的剧本,又仔细翻看起来。
这次他看得更慢,更仔细。时而皱眉,时而点头,时而陷入沉思。
张既白没有打扰他,只是静静地泡茶,倒茶。
茶香在书房里弥漫,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。
不知过了多久,姜汶终于放下剧本,长长吐了口气。
“我想拍这个。”
他说,“就拍《鬼子来了》。”
“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姜汶的眼神变得坚定,“就算有SC,就算有困难,我也要拍。这TM才是我想拍的电影。”
张既白笑了,举杯:“那我以茶代酒,预祝姜导处-女-作成功。”
两人碰杯。
“但是既白。”
姜汶放下茶杯,表情又凝重起来,“这个本子,你愿意卖给我吗?价格你开,我尽量......”
“不卖。”
张既白打断他。
姜汶愣住了。
“我送给你。”
张既白说,“这三个本子,你喜欢哪个,就拿去拍。我不要钱,只要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拍好它。”
张既白认真地说,“不要糟蹋了这些文字。如果你拍,就要全力以赴,就要把它拍成能留下来的作品。”
姜汶的嘴唇在颤抖。
“既白,这......这太贵重了。这三个本子,任何一个拿出去卖,都是天价。你就这么送给我?”
“钱不重要。”
张既白摇头,“重要的是这些故事能被讲出来,能被观众看到。姜哥,我相信你能讲好这些故事。”
姜汶站起来,在书房里走了几步,然后突然转身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既白,谢谢。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,一个硬汉哽咽了。
张既白赶紧扶起他:“姜哥,别这样。”
姜汶直起身,擦了擦眼睛。
“好,既然你信我,我就不能辜负你。这部《鬼子来了》,我拍定了。华艺那边,我去谈。谈不拢,我就自己找钱。这部戏,我砸锅卖铁也要拍出来。”
“需要帮忙的地方,尽管说。”
张既白说,“申影那边,我可以帮你引荐。甚至,如果你不怕得罪华艺的话,《鬼子来了》这部戏,我可以全额投资。”
“谢谢。”
姜汶握紧他的手,“既白,这份情,我记一辈子。”
那天晚上,姜汶在张既白的书房里待到很晚。
两人详细讨论了《鬼子来了》的剧本,从人物塑造到场景设计,从主题表达到可能的审查难点。张既白把自己写这个本子时的思考全部倾囊相授,姜汶听得认真,记得仔细。
凌晨一点,姜汶才起身告辞。
“既白,我回去了。这个本子,我拿回去再仔细看看。华艺那边,我明天就去谈。”
“好。有什么进展,随时联系。”
送走姜汶,张既白回到书房。
剩下两个剧本还摊在桌上,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顾含轻轻走进来,从背后抱住他。
“聊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选了哪个?”
“《鬼子来了》。”
顾含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哥哥,你把这么好的本子送给他,不心疼吗?”
张既白转身搂住她:“不心疼。好剧本只有在被拍出来的时候,才有价值。放在我这里,只是废纸。”
“可是那是你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......”
“正因为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,我才知道它的分量。”
张既白说,“姜汶是个好演员,也应该能成为好导演。这个本子在他手里,能发光。”
顾含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你总是这样,为别人着想。”
“不是为别人着想。”
张既白摇头,“是为这些故事着想。它们值得被看见。只有被看见,才不枉我把它们写出来。”
小主,
窗外,夜深了。
胡同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整个城市渐渐沉入睡眠。
但张既白的书房里,灯光还亮着。
他看着桌上的两个剧本,心里有一种奇特的满足感。
创作的意义,也许就在于此,不是占有,而是分享,不是藏私,而是传递。
这些故事从他心里流淌出来,现在要去往下一个地方,也许会被改编,会被演绎,会被赋予新的生命。
这就是创作的循环。
生生不息。
第二天,姜汶果然去了华艺。
谈判很艰难,据说在黄忠军的办公室里吵了两个小时。最后,姜汶拿着《鬼子来了》的剧本出来,脸上有释然,也有疲惫。
他给张既白发了条短信:“谈崩了。华艺不投,说这种题材过不了审,没市场。我决定自己干。”
张既白回复:“需要什么帮助?”
“暂时不用。我先自己想办法。等有进展再告诉你。”
“好,保重。”
放下手机,张既白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,那棵老枣树在春天的阳光里舒展枝叶,生机勃勃。
他想,姜汶的路不会好走。
自己找人投资,自己组建团队,自己搞定SC,自己找发行,每一步都是挑战。
但他相信姜汶能走下来。
因为真正想做好一件事的人,总能找到办法。
就像当年的自己,找宁昊拍《疯狂的石头》时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腔热血和一个好剧本。
最后不也成了吗?
手机又响了,是林岳。
“张总,拆分的方案出来了,您什么时候有空看看?”
“下午吧。”
张既白说,“另外,帮我关注一下姜汶那边的动向。如果他需要帮助,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,尽量帮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掉电话,张既白回到书桌前。
他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光标一闪一闪,等待着他输入。
他想了想,敲下一行字:
“《让子弹飞》。”
新的故事,又要开始了。
而这一次,他会写得更加从容,更加自由。
因为他知道,好故事永远有它的去处。
就像种子落入土壤,总会找到发芽的方式。
而他要做的,只是继续写下去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