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叫米兰(17岁),穿着白色的确良裙子,正在晾衣服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裙子有些透,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轮廓。
马小军:看什么呢?
刘忆苦:看天。
马小军:骗人。你在看米兰。
刘忆苦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看又怎么样?你不也在看?
马小军没说话,只是继续望着天空。天空很蓝,云很白,像。
远处传来广播声,是HS歌曲。但在这个大院里,那些声音显得很遥远。
这里是他们的王国,青春、荷尔蒙、无处安放的精力,构成了这个夏天全部的内容。】
姜汶看得入神。
文字有画面感,有声音,有温度。他仿佛能闻到那个夏天槐花的香气,能感受到阳光的灼热,能听见蝉鸣和少年们粗重的呼吸。
更重要的是,文字里有情感。那种属于特定年代的,既纯粹又复杂的情感。
“这是......”
姜汶抬起头,“写我那一代的?”
“嗯。”
张既白说,“写姜哥你那代人的青春。不过不是战争年代,是七十年代,你们年轻的时候。”
姜汶又翻了几页。他看到了游泳池的戏,看到了老莫餐厅的聚会,看到了少年们骑着二八大杠在胡同里飞驰,看到了那个阳光灿烂又充满迷茫的年代。
“这个......”
他声音有些颤,“这个本子,我想拍。”
张既白没说话,只是把第二本推到他面前。
姜汶放下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,拿起《鬼子来了》。翻开,第一页就让他心头一震。
【第一场 华北农村 1943年冬 日 外
雪下得很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马大三(40岁)缩在破棉袄里,蹲在村口的磨盘上,望着远方。他的脸被冻得通红,眼神呆滞。
远处,两个小黑点在雪地里移动,越来越近。
是RB兵。
一个年轻,一个年老。都穿着军装,但破破烂烂,冻得瑟瑟发抖。年轻的扶着年老的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
马大三站起来,想跑,但腿冻僵了,动不了。
两个RB兵走到他面前,年轻的用生硬的汉语说:水......水......
小主,
马大三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,然后指了指村里的方向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也许是因为同情,也许是因为恐惧,也许只是因为,在那个寒冷的冬天,所有人都只是想要活下去的动物。】
姜汶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这个本子更沉重,更深刻。它探讨的不是青春,是人性,是在极端环境下的善恶边界。
他又翻了几页,看到了马大三如何被迫照顾这两个RB俘虏,看到了村民们的恐惧和算计,看到了在那个特殊年代里,普通人的艰难抉择。
文字冷静、克制,但底下暗流汹涌。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,每一句台词都耐人寻味。
“这个......”
姜汶抬起头,眼睛发亮,“这个我也想拍。”
张既白笑了,把第三本推过去。
《太阳照常升起》。
姜汶翻开,这次他看了更久。
这个剧本的叙事结构很特别,不是线性,是碎片化的。现实与回忆交织,梦境与真实难辨。故事发生在西南边陲,时间跨度几十年,人物众多,关系复杂。
但神奇的是,读起来并不混乱。每一个碎片都像拼图的一角,慢慢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,那是关于记忆,关于遗忘,关于那些被时代洪流冲散又重逢的人和事。
“这个......”
姜汶看完最后一个字,长长吐了口气,“这个最难拍,但也最想拍。”
他把三个剧本并排放在桌上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眼神像孩子看到了最心爱的玩具,充满了渴望和纠结。
“既白,你......”
他抬起头,看着张既白,“你让我怎么选?”
张既白给他续了茶:“不是我让你选,是你自己选。”
“我选不了。”
姜汶苦笑,“三个我都想拍。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有青春的热血和迷茫,《鬼子来了》有历史的沉重和反思,《太阳照常升起》有叙事的实验和哲学意味。每一个都是好本子,每一个都能拍成好电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可是我只能拍一部。而且,还得是华艺同意的那一部。”
这才是现实。
张既白写的这三个剧本,哪一个都不是华艺会轻易投资的。太作者化,太艺术化,商业风险太大。
“姜哥。”
张既白说,“我把这三个本子给你看,不是要你选一个去拍。我是想告诉你,好剧本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他看着姜汶的眼睛:“你想转型当导演,想拍自己的电影,这很好。但你不能被资本绑架,不能被市场牵着鼻子走。你要拍,就拍真正想拍的,拍能留下来的。”
“可是华艺那边......”
“华艺是问题,但不是最大的问题。”
张既白打断他,“最大的问题是你自己。你到底想要什么?是拍一部华艺想要的电影,还是拍一部你自己想要的电影?”
这话问到了根子上。
姜汶沉默了。
书房里的钟滴答滴答走着,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窗外,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胡同里亮起零星灯火,有人家的窗户里传出电视的声音。
“我想拍我自己想要的。”
姜汶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可是既白,我没有你那么自由。你背后有果壳资本,有你哥支持,你可以想拍什么拍什么。我不行,我得靠别人投资。”
“那就去找愿意投资的人。”
张既白说,“这个圈子不止华艺一家。申影、博纳、光线......总有识货的。就算国内找不到,还可以去国外电影节找资金。姜哥,以你的名气和实力,如果真的有好剧本,不会找不到投资。”
姜汶眼睛亮了一下,但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可是我跟华艺签了意向协议......”
“意向协议不是正式合同。”
张既白说,“就算签了正式合同,也可以谈解约。关键是你有没有决心。”
决心。
这两个字很重。
姜汶看着桌上的三个剧本,又看看张既白,眼神复杂。
“既白,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他问,“我之前选择了华艺,等于是站在了你的对立面。你现在完全可以看我笑话,为什么要拿出这三个本子,为什么要说这些话?”
张既白喝了口茶,笑了笑。
“姜哥,这个圈子已经够小了,如果大家都互相看笑话,那还有什么意思?你是一个好演员,也应该成为一个好导演。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好导演,被资本毁掉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认真起来:“而且,我不是在帮你,我是在帮这些剧本。好剧本不应该被埋没,应该被拍出来,被观众看到。如果你能拍好其中任何一个,都是这些剧本的幸运。”
姜汶的眼睛红了。
他站起来,在书房里踱步,走了几个来回,然后停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......”
他喃喃道,“这个最容易上手,年代背景我熟悉,演员也好找。但可能......可能太个人化了,市场接受度是个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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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《鬼子来了》......”
他又说,“这个最有力量,最能拿奖。但SC是个大问题,能不能拍都是未知数。”
“《太阳照常升起》......”
他转过身,“这个最有挑战性,拍好了可能是杰作,拍不好就是灾难。而且投资最大,周期最长。”
张既白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
他知道姜汶在和自己对话,在权衡,在纠结。
这是一个创作者面临选择时的正常反应。
“既白。”
姜汶突然问,“如果是你,你选哪个?”
张既白想了想:“我会选《鬼子来了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最难。”
张既白说,“最难,也最有价值。而且姜哥,你的气质和这个本子很配。你演了那么多硬汉,身上有那种沉重的、有力量的东西。这种气质,适合拍《鬼子来了》。”
姜汶若有所思。
“可是SC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