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平京首都国际机场时,是下午三点。
七月的平京比汾阳更加闷热,走出舱门的瞬间,热浪裹挟着都市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。张既白站在舷梯上眯了眯眼,适应着从汾阳的安静到平京的沸腾之间的转换。
林岳已经在VIP通道出口等着。看到张既白只背了个简单的双肩包走出来,他有些意外。
“张总,您的行李……”
“就这些。”
张既白把背包递给他,“直接去公司。路上跟我汇报一下这三天的情况。”
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,林岳在副驾驶座上快速汇报着各项事务。
特斯拉Q2财报即将发布,市场预期良好,【头条】的内测用户数突破30万,开始启动A轮融资,JD物流中心的建设进度正常,音乐版权收购完成了第三批……
张既白听着,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观。
平京的天际线在三年间又长高了不少,新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。这座城市永远在奔跑,永远在扩张,就像他一手打造的资本版图。
但此刻,他脑子里盘旋的不是这些。
是成东青站在汾阳一中雕像前的画面,是八十年代大学校园的梧桐树影,是三个年轻人坐在破旧教室里畅想未来的脸庞。
还有顾含在他怀里熟睡的样子,她睫毛在晨光下的颤动,她醒来时迷迷糊糊叫的那声“既白哥”。
“张总?”
林岳察觉到他的走神。
“嗯。”
张既白收回思绪,“编剧方面,有哪些合适的人选了吗?”
林岳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,调出一份名单:“按您之前的要求,我筛选了七位编剧。有三位是传统影视剧出身,两位是话剧编剧转型,还有两位是新生代,写过一些不错的独立电影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第一位,刘何平,五十八岁,写过《大明王朝》《雍正王朝》。擅长历史厚重感和权谋戏,但对现代商业题材可能……”
“不合适。”
张既白摇头,“我要的是八十年代到现在的时代感,不是历史剧。”
“第二位,高漫堂,五十二岁,擅长平民史诗,《闯关东》《老农民》都是他的作品。对普通人的命运刻画很深刻。”
张既白思考了一下:“他也许能把握时代变迁的部分,但《合伙人》里有大量商业博弈和职场戏,这可能是他的短板。”
“第三位,兰晓龙,四十五岁,军旅题材出身,《突击》《我的团长》。擅长群像戏和男性情谊,这点和您的需求很契合。”
“兰晓龙……”
张既白沉吟,“他确实擅长写男人之间的感情。联系一下,可以见见。”
“第四位和第五位是年轻一代的,三十多岁,都写过一些口碑不错的都市剧。但他们的作品偏偶像化,深度可能不够。”
“最后两位呢?”
“第六位,何季平,女编剧,六十岁。她写过《天下第一楼》《明月几时有》,对人物细腻情感的把握很到位,尤其擅长女性角色。不过她近年作品不多。”
“何季平可以见。”
张既白说,“《合伙人》里女性角色虽然戏份不如男性重,但苏梅这个人物很关键,需要立得住。”
“第七位,”
林岳顿了顿,“是个意外人选。张东升,三十八岁,不是科班出身,原本是投行分析师,三年前转行做编剧。去年写了部小成本电影《风投时代》,讲的是互联网创业的故事,虽然票房一般,但业内评价很高,说对商业逻辑和人物动机的把握非常精准。”
张既白眼睛一亮:“投行出身?现在在哪儿?”
“就在平京。不过他比较低调,很少参加圈内活动。我联系过他的经纪人,说他对商业题材有执念,但苦于找不到既有商业眼光又懂电影的导演合作。”
“安排见面。”
张既白当即决定,“明天,不,今天就见。其他几位也陆续安排,但张东升优先。”
“好的。另外……”
林岳犹豫了一下,“张总,您要找编剧开新项目的消息,不知怎么已经传出去了。从昨天开始,我的电话就没停过,都是打听项目的。”
张既白并不意外。平京的影视圈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,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迅速传递每个节点。
“都有哪些人?”
“一线演员的经纪人最多,张子怡、周浔、李冰的工作室都来过电话。男演员那边,陈昆、王晓明、刘叶的团队也都在打听。还有几家大公司的制片人,想谈合作投资。”
“先一律回复,就说项目还在早期筹备阶段,选角尚未开始。”
张既白说,“不过,可以适当透露这是个年代跨度大的群像戏,需要演员有扎实的表演功底。”
他需要热度,但不要过度炒作。适当的悬念和竞争,对项目有好处。
车子驶入果壳资本大楼地下车库。张既白刚出电梯,前台就迎了上来:“张总,有几位客人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。说是之前预约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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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?”
“博纳的余总,英皇的杨总,还有光线的黄总。”
三大公司的负责人同时到访,这阵势不小。张既白看了眼手表:“让他们再等十分钟。我先回办公室。”
他要先给顾含发个信息。
手机打开,顾含的消息已经在了。
“到平京了吗?我下午没戏,在房间里读你推荐的《八十年代大学生回忆录》。苏梅那个年代的女学生,真的很有理想主义色彩。”
张既白回复:“刚到。晚上给你电话。继续读,苏梅的底色就是理想主义,但在现实面前不得不妥协。”
发完消息,他走进办公室。三天不在,桌上又堆起了新的文件。但他现在没时间处理这些,转身走向会议室。
推开门,三位业内大佬同时起身。
“张导,听说你从外地采风回来了?收获不小吧?”
博纳的余冬率先开口,笑容满面。
“余总消息真灵通。”
张既白与他们一一握手,“请坐。”
简单寒暄后,英皇的杨寿成切入正题:“张导,我们听说你在筹备一个新项目?年代跨度大,群像戏,讲创业故事的?”
光线的黄长田补充:“这种题材现在市场很缺啊!既有时代情怀,又有商业元素,做好了绝对是爆款。张导有没有考虑合作?我们三家可以联合投资,宣发资源全开。”
张既白端起茶杯,慢慢啜了一口。
这就是平京,和汾阳截然不同的节奏。
在汾阳,他可以安静地走街串巷,听老人讲故事,和顾含在简陋的房间里吃一碗面。在这里,每个人都在计算、在博弈、在争夺。
“项目确实在筹备。”
他放下茶杯,“不过现在还早,剧本还没开始写。等有了初稿,我会考虑合作方式。”
“导演定了吗?”
余冬问,“还是张导亲自掌镜?”
“大概率是我自己导。”
三位交换了个眼神。张既白亲自导演,这意味着项目的成功率大大提高,他至今为止的电影,从做编剧开始的《疯狂的石头》,到导演处-女-作的《独自等待》,直至从威尼斯载誉归来的《秘密》,没有一部失手。
“演员方面呢?”
杨寿成试探,“有没有初步想法?我们英皇有不少合适的演员,像霆锋、文乐,都可以调档期。”
“还有我们博纳,黄轩、杜江,都是既有流量又有演技的。”
余冬紧跟着说。
黄长田也不甘示弱:“光线虽然以发行为主,但也投资了不少影视经纪公司。需要什么类型的,张导尽管开口。”
张既白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这就是权力的滋味。
当他还是那个拿着剧本四处碰壁的新人时,这些大佬可能连见都不会见他一面。现在,他们主动上门,争着要分一杯羹。
但他没有飘飘然。相反,这种追捧让他更加警惕,因为资本的热情往往伴随着控制欲。
他需要合作者,但不能被绑架。况且,他自己,本身就是个大资本。
“演员的事还早。”
他继续说道:“等剧本出来,角色定型了,会公开试镜。到时候欢迎各位推荐。”
“公开试镜?”
余冬皱眉,“张导,这种大制作,主演通常都是提前定好的。公开试镜太费时间,而且不确定性大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通常。”
张既白说,“我要的是最合适的人。时间我有,不确定性我也接受。”
这话说得温和,但态度坚决。
三位大佬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,原来这个项目,张既白自己要完全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