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童那边,一个叫石头的十二岁男孩,力气大,不怕脏累。老吴头让他帮忙搬砖,他一声不吭,搬得又快又稳。王铁匠来看过一次,拍了拍石头的肩膀:“小子,有力气!等过两年,个子再窜一窜,来我铺子拉风箱、抢大锤!”
也有不适应的。一个叫狗子的十岁男孩,以前在街上偷鸡摸狗惯了,坐不住,对识字和规矩劳动毫无兴趣,总想溜出去。周秀才和两位妇人费了不少心思,软硬兼施,才让他稍微安分些。林越知道,这样的孩子需要更多的时间和不同的方法,或许将来更适合去需要灵活和胆量的行当。
一日下午,林越带来了一小捆质地均匀的柳条和几把旧篾刀。他请来了街口以编筐篓为生的老篾匠刘爷,给孩子们演示如何编一个最简单的小笸箩。刘爷手艺娴熟,粗糙的手指翻飞,柔软的柳条在他手中如同听话的丝线,很快就有了笸箩的雏形。
孩子们围成一圈,看得目不转睛,连最闹腾的狗子也安静了下来。春丫头挤在最前面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爷的手。
“想试试吗?”刘爷编完,笑着问。
几个胆大的男孩跃跃欲试。刘爷便手把手教他们如何选条、如何起底、如何编织。柳条看似柔软,实则不易操控,用力大了会断,小了又编不紧。孩子们弄得满头大汗,手上被柳条划出红痕,编出来的东西歪七扭八,引得阵阵哄笑。
春丫头没有上前,只是默默捡起地上被丢弃的、长短不一的废柳条,回到自己的角落。没人注意她。直到几天后,赵婶子打扫时,在春丫头的枕头底下,发现了一个小小的、用废弃短柳条精心编成的、仅有巴掌大的、却编得紧密匀称的小篓子,里面还放着几颗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、光滑的鹅卵石。
赵婶子把小篓子拿给林越和周秀才看。两人都很惊讶。那手艺虽然稚嫩,但结构完整,条理清晰,显示出一种天生的、对结构和材料的敏感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周秀才感慨,“或许,她该去学点更精细的手艺。”
林越点点头,看着那个不起眼却蕴含着一丝生命力的小篓子,心中有了更明确的方向。教孤儿技能,不能一刀切。需要观察,需要发现,需要引导。春丫头的沉默与手巧,石头的力气与踏实,甚至狗子的机灵与不安分,或许都是未来不同道路的种子。
育幼堂的院子里,读书声、劳作声、偶尔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。阳光透过新绿的柳枝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孩子们在这里,不仅学习活着,更开始学习如何靠自己的双手,在未来的人生中,站稳脚跟。这条路很长,很艰难,但至少,已经有人开始为他们点亮一盏灯,指明一个方向——靠自己的技能,自食其力,有尊严地活下去。而春丫头枕下那个小小的柳条篓,或许就是这漫长路途上,第一个微不足道却充满希望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