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欺负人嘛!”铁蛋气得握紧了拳头,“咱们好不容易让渔户多打了鱼,倒让这些奸商占了便宜!”
林越站起身,在院子里踱了几步。河风吹来,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水草气。他知道,技术推广只是第一步,打通销售环节,建立相对公平的贸易环境,让渔民真正享受到增产带来的实惠,才是更关键、也更艰难的一步。这涉及市场规则、行业秩序,甚至需要对抗已有的利益集团。
“冯伯,”林越停下脚步,目光清亮,“您是老户房,熟悉市面行情。依您看,州城及周边,一日大概能销多少鲜鱼?不同季节、不同鱼种,大致什么价钱才算公道?”
冯伯略一思索,答道:“若论州城,常住加流动人口,一日消两三千斤鲜鱼是不成问题的,逢年节更多。周边大镇,也能消化不少。至于价钱,糙米三十八文一斗的时节,像样的鲤鱼、草鱼,码头收购价怎么也得在十五文到二十文一斤才算公道,鲫鱼、鳊鱼略低,但也得十文以上。可如今,听说压到了鲤鱼十文、鲫鱼六七文,甚至更低!”
林越心中有数了。他转向铁蛋:“铁蛋,你带两个人,明早分别跟着何水生、刘栓、赵三郎他们,看看他们卖鱼的全过程,鱼贩怎么压价,说了什么,都记下来。再去州城几个主要鱼市、码头转转,看看零售价到底是多少,和收购价差多少。”
“先生,您是要……”铁蛋眼睛一亮。
“光知道不行,得抓现行,也得让渔户们自己看清楚这里面的门道。”林越语气平静,却带着决心,“然后,咱们得帮渔户们,找一条自己能走通的卖鱼路子。”
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:或许,可以借鉴“市易所”的思路,在几个主要渔获地,尝试建立“渔民供销点”。由州衙提供场地(或协调村里公用场地),组织渔户将渔获集中起来,统一分级、定价,然后由共销点直接面对城里的鱼行、酒楼、乃至市民销售,减少中间盘剥。甚至,可以尝试一些简易的保鲜方法,比如用冰(冬季储存在地窖的天然冰)或盐水短途运输,延长售卖时间。
但这同样会触动现有鱼行、牙人的利益,必然招致反弹。如何组织散漫的渔户?如何确保供销点运作公平、不被 corruption?如何应对可能的价格战甚至恐吓威胁?一个个难题,接踵而来。
改善渔民生活,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,而是一场涉及利益再分配的博弈。林越望着便民坊外熙攘的街道,仿佛能看到无形的市场之网中,那些挣扎的渔户,和盘踞在网节点上的、贪婪的蜘蛛。他要做的,是帮渔户们,在这张网上,找到并撑开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出口。
春风依旧和暖,滦河水浩浩东流。但一场关于“鱼价”的战斗,已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