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歇会儿,”苏念棠说,“供销社的车大概四点来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就传来了卡车引擎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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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是陈采购员和李主任。
两人一下车,就被院子里堆放的整整齐齐的十个竹筐吸引了目光。李主任走上前,随机打开两筐,抽查了几瓶,对着光看油色,闻香气,又拧开一瓶,用自带的小勺尝了尝。
半晌,他点点头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:“好!苏同志,这批货,品质比样品还好!你们辛苦了!”
陈采购员也笑:“苏同志办事,我们放心!”
过秤,点数,一百瓶,分毫不差。李主任当场结清货款,九张大团结,外加十元零钱,整整一百元,用牛皮纸信封装着,厚厚一沓。
“苏同志,这是货款。剩下的两百瓶,咱们按合同,月底前分批交,不急。”李主任递过信封,又压低声音,“今天在服务社的事儿,我听说了。有些人啊,就是见不得人好。你别往心里去,咱们供销社,认的是货真价实!”
苏念棠接过钱,笑容真诚了些:“谢谢李主任。我们肯定按时按质交货。”
送走供销社的人,苏念棠回到厢房。王大姐三人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信封。
她笑了笑,当场数出今天的工钱,又额外每人多给了五毛钱。“这三天,大家辛苦了。这是奖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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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念棠,这……”王大姐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该拿的。”苏念棠语气不容拒绝,“明天开始,恢复常速生产。今天都早点回,好好歇歇。”
三人拿着钱,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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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夕阳的余晖将厢房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苏念棠站在门口,看着里面瞬间空荡了不少的架子,心里却感到一种充实的疲惫。
一百瓶,完成了。周美云的挑衅,暂时击退了。作坊的名声,站稳了。
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。陆建军将下巴搁在她发顶,声音低沉:“累了?”
“嗯。”她放松身体,靠进他怀里,“心累。”
“回去歇着。”他手臂微微用力,几乎是将她半抱着带离了厢房门口,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给你做。”
“随便,清淡点。”
“好。”
回到屋里,陆建军让她坐在床边,自己去厨房张罗。很快,他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葱花酱油汤面进来,汤清面白,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。
“吃吧。”
苏念棠慢慢吃着面。简单的味道,却异常熨帖肠胃。陆建军就坐在她旁边,静静看着她吃。
吃完面,身上有了热气,心里那点紧绷和冷意,也渐渐化开了。
陆建军接过空碗,随手放在桌上,然后伸手,将她拉进怀里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
这个吻不像早晨那个安抚性的轻触,而是带着温度的、缓慢深入的探寻,带着怜惜,带着一种“我懂你所有不易”的无声慰藉。他的手掌捧着她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。
苏念棠闭上眼睛,回应着他。所有的疲惫、紧绷、防备,都在这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,在这个缠绵而安静的吻里,慢慢消散。
过了许久,他才微微退开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相闻。
“睡吧。”他低声说,将她放倒在床上,拉过被子盖好,自己也躺下,将她严严实实搂进怀里。
窗外,夜色已深,风声依旧。
但屋里很暖,他的怀抱很稳。
一百瓶的战役暂告段落,但生活还在继续,挑战也许还会来。
可此刻,她只想沉入这无梦的安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