厢房里再次热闹起来。三口灶火燃起,熟悉的辛香与咸鲜交织升腾。但今天的节奏,似乎比前两日更紧绷、更有力。苏念棠的动作依旧稳,指挥依旧清晰,可那眼神里的温度,比锅里的红油还要灼人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宣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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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,第一批十二瓶酱准时装筐。
苏念棠没有立刻开始下一锅。她洗了手,对王大姐说:“大姐,你看着火,我出去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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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念棠,你去哪儿?”孙桂花有些担心。
“服务社。”苏念棠解下围裙,“买瓶醋,顺便……听听‘新闻’。”
她特意在“新闻”二字上加重了音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冷。
王大姐和孙桂花对视一眼,都有些明白了。
苏念棠拎着个空瓶子,不紧不慢地走到服务社。这个时间点,正是家属院女人们出来采买、闲聊的小高峰。
她一进门,原本嗡嗡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不少。好几道目光悄悄瞥向她,带着好奇、打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——看热闹的期待。
周美云也在,正站在卖布的柜台前,拿着一块花布比划,声音不高不低,正好能让半个屋子的人听见:“……这布颜色太艳了,不稳重。我们老李说了,现在要低调,不能像有些人,挣了点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,抛头露面,惹是生非……”
指桑骂槐,毫不掩饰。
苏念棠仿佛没听见,径直走到副食柜台。“小张,打瓶醋。”
“哎,苏老师来啦!”售货员小张嗓门洪亮,带着一种朴实的热情,立刻压过了周美云那边的阴阳怪气,“醋有!刚来的好醋!听说你那作坊,第一批一百瓶酱今天交货?了不得啊!”
这话一出,店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。
苏念棠接过醋瓶子,笑了笑:“是今天交。还得谢谢大伙儿捧场,我们作坊的酱,靠的是真材实料,干净卫生,才能有点回头客。”
她声音不大,但清晰,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那肯定!”小张一边打醋一边大声说,“你家那酱,我吃过!肉是肉,料是料,香得很!比食品厂那些糊弄人的强多了!有些人啊,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!”
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。周美云的脸瞬间涨红,捏着布的手指收紧。
苏念棠付了钱,拎起醋瓶,像是才看到周美云,朝她那边淡淡点了下头:“周同志也在啊,这花布挺衬你。”
语气平常,甚至算得上客气。可结合刚才小张那番话,这客气就变成了绵里藏针的讽刺。
周美云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回嘴,却在对上苏念棠那双平静无波、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时,噎住了。她猛地将布扔回柜台,扭身就走,差点撞到门框。
服务社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和更热烈的议论。这回,话题的中心悄然转变了。
苏念棠面色如常,拎着醋瓶,脚步稳当地离开了服务社。背后那些目光,有钦佩,有了然,也有忌惮。
这一回合,干净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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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作坊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苏念棠重新系上围裙,仿佛只是出去买了瓶调味料。“继续。中午前,再出十二瓶。”
王大姐三人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心里那点因为谣言而起的忐忑,忽然就散了。有这样一个主心骨在,好像天塌下来,她也能顶回去。
中午,陆建军照旧送来了饭菜。今天换成了白菜豆腐粉条煲,同样热乎扎实。吃饭时,他看着她,低声问:“解决了?”
“嗯。”苏念棠夹了块豆腐,“暂时清净了。”
他没再多问,只是给她碗里添了勺汤。“下午我陪你等供销社的人。”
“好。”
下午的进度异常顺利。三点半,最后一瓶酱封好口,贴上“苏记”的标签,轻轻放进竹筐。第一百瓶。
“齐了。”苏念棠直起身,长长舒了口气。
王大姐、孙桂花、刘慧互相看着,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。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赶工,肩膀手臂没有不酸的,可心里是满的,踏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