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戒线拉起的黄带子还在晨风里晃悠，狙击手的尸体被抬走时，带起的尘土沾了李娟的裤脚。她蹲在楼顶边缘，指尖摩挲着那枚从死者身上搜出的子弹壳，黄铜的凉意渗进皮肤，像季鸿远那道阴鸷的目光，总在暗处盯着人。

“龙哥已到滨海，目标：拆迁村的血手印。”

那条未发送的短信，像一根毒刺，扎在李娟的太阳穴上。血手印是老周们用命摁下的证据，是扳倒季鸿远、王坤的铁证，龙哥要动它，就是要动整个案子的根基。

“鸿远投资，查。”李娟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灰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，只有淬了冰的坚定。

警车碾过滨海市的早高峰，在城南一片破败的写字楼前停下。“鸿远投资”的招牌挂在三楼，玻璃蒙着厚厚的灰，字漆掉了大半，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架。这名字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，抽在滨海官场的脸上——季鸿远倒了，他的余孽还在以他的名字，继续做着肮脏的勾当。

“李组，小心有埋伏。”侦查员推开门，一股霉味混着烟味涌出来，呛得人直皱眉。

写字楼里空无一人，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大半，走一步亮一盏，昏黄的光映着墙壁上的小广告，像一张张扭曲的脸。三楼的办公室门虚掩着，李娟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冷风从窗户灌进来，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哗作响。

账本摊开在正中央，黑色的宋体字密密麻麻，像一群啃噬血肉的蚂蚁。李娟走过去，指尖落在账本上，纸页糙得硌手，上面记着的，是一笔笔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
“王坤，500万，海外账户疏通费。”

“刘达，80万，拆迁款分成。”

“张彪，30万，封口费。”

一个个名字，一个个数字，像一块块石头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王坤的名字出现得最频繁，从拆迁项目立项，到海外账户开通，再到拐卖妇女儿童的“货源”对接，每一笔都沾着血。账本的最后一页，用红笔写着一行字，歪歪扭扭，却透着一股狠劲：“被拐女孩，东南亚赌场，待售。”

李娟的手猛地攥紧，指节泛白。她终于明白，季鸿远的贪腐，从来不是单打独斗。这张网，从滨海市的住建局，织到省建设厅，再织到境外的赌场，每一个节点，都站着一群蛀虫，他们啃噬着百姓的血汗钱，践踏着法律的尊严，把一个个鲜活的女孩，变成了牟利的工具。

“畜生！”身后的侦查员忍不住骂出声，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
李娟没说话，目光掠过账本，落在墙角的保险柜上。保险柜的门没锁，虚掩着，像是故意留给他们的。她走过去，拉开柜门，里面没有现金，没有珠宝，只有一份泛黄的协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