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单贻儿语塞,“我只是假设……”
“不会有那样的假设。”张友诚打断她,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我既带你入藏书阁,既让你看这些批注,便做好了所有的准备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“单贻儿,”他说,连名带姓,郑重无比,“我教你看舆图,是让你明白江山何处是要害;我教你读兵书,是让你懂得人心如何计算;我带你入藏书阁,是把我最真实的一面袒露给你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若真有那么一天,你用它来对付我——那我认输。”
单贻儿浑身一震。
认输。不是“我不会让你有机会”,不是“你不敢”,而是坦然的“我认输”。这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,因为它建立在完全的信任之上——信任她的能力,信任她的选择,哪怕那个选择是伤害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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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因为我信你。”张友诚看着她,眼中是毫无保留的坦诚,“信你不是忘恩负义之人,信你就算真要对付我,也一定有你的理由。而那个理由……一定比我这个人更重要。”
单贻儿的眼眶瞬间红了。她猛地转过身,不敢看他。
烛火噼啪作响,夜风吹进窗,翻动桌上的书页,哗啦啦如流水。
许久,她深吸一口气,转回身。眼中泪光已干,只剩一片澄明。
“侯爷今日的话,贻儿记下了。”她福身一礼,“夜已深,我该回去了。”
张友诚点点头,没有挽留:“我送你。”
下楼时,单贻儿回头看了一眼。三楼烛火通明,那些满布批注的兵书静静躺在书案上,像一个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见证着今夜,一个女子真正走进了这座藏书阁,也走进了那个男人的内心。
马车驶向南曲班的路上,两人都很沉默。单贻儿靠着车壁,闭着眼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:
“若真有那么一天,你用它来对付我——那我认输。”
她忽然想起寒山寺的签文:浴火重生。想起他说“愿贻儿此生不必再算计度日”。
也许,她真的可以不用算计了。
因为有人给了她不用算计的底气。
马车停下时,单贻儿睁开眼。张友诚先下车,伸手扶她。
“侯爷,”她站在巷口,轻声说,“那些兵书……我还能再看吗?”
张友诚笑了:“随时。藏书阁的门,永远为你开着。”
单贻儿也笑了。这一次,笑容里没有防备,没有算计,只有纯粹的温暖。
她转身走进巷子。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直到消失在雅阁的门后。
张友诚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关上的门,许久,才转身上车。
而三楼藏书阁里,烛火燃尽最后一滴蜡,渐渐熄灭。
但在黑暗中,那些书页上的批注,那些字里行间的真心,却永远不会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