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侯府藏书阁

青楼名媛 傅诗贻 2310 字 5个月前

“侯爷,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我可以……多看看吗?”

“当然。”张友诚眼中漾开笑意,“今日,我们只看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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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个时辰,单贻儿沉浸在书海里。

她发现张友诚的批注不仅限于兵法。在一本《史记》的《项羽本纪》旁,他批道:“刚愎自用,虽万人敌,终失天下。为将者当以此为戒。”在一本《道德经》旁,又批: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。然兵者凶器,如何不争?思之再三,方悟‘不争’非不战,乃不争一时意气,不争虚名浮利。”

最触动她的,是一本《诗经》。在《邶风·击鼓》那首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”旁,他只用朱笔画了一个圈,什么也没写。可圈的颜色已经黯淡,显然画了很久了。

单贻儿的手指抚过那个红圈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这个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,也会被这样的诗句触动吗?

“看完了?”

张友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单贻儿这才发现,天色已经暗了。陈管事不知何时送来了烛台,烛火在暮色中轻轻摇曳。

“侯爷批的这些,”她放下书,转身面对他,“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
“苏卿吾?”

单贻儿点头:“他也爱在书边批注。不过他的批注多是诗词典故、人生感悟,不像侯爷这般……务实。”

“务实?”张友诚笑了,“你是想说‘功利’吧?”

“不是功利。”单贻儿认真道,“是……脚踏实地。侯爷的批注,都是血与火里淬炼出来的道理。每一句背后,可能都是一场战役、一次生死。”

张友诚深深看她一眼:“你懂我。”

三个字,轻如羽毛,却重如千钧。

陈管事又送来了晚膳,简单的四菜一汤,两人就在藏书阁里用了。饭后,张友诚点起更多的蜡烛,将三楼照得亮如白昼。

“今日看了这么多,”他说,“可有什么心得?”

单贻儿想了想:“侯爷批注中,反复提到‘攻心为上’。可《孙子兵法》说‘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’。‘攻心’属于哪一层?”

张友诚眼中闪过一丝激赏:“问得好。”他走到桌边,摊开一张白纸,提笔写下四个字:谋、交、兵、城。

“‘伐谋’是战略,‘伐交’是外交,‘伐兵’是野战,‘攻城’是下策。”他笔尖点在“谋”字上,“而‘攻心’……贯穿所有层面。”

他看向单贻儿:“举个例子。两军对垒,你知敌军主将性急,便故意示弱诱他出击——这是战术上的攻心。你知敌国君主多疑,便散布谣言离间君臣——这是战略上的攻心。你知敌国百姓厌战,便善待俘虏、秋毫无犯,让民心向我——这是根本上的攻心。”

单贻儿听得入神。烛光在她眼中跳跃,闪烁着求知的光芒。

“所以‘攻心’不是单独的一层,”她缓缓道,“而是所有层面都该有的考量。”

“正是。”张友诚放下笔,“为将者,眼里不能只有刀剑兵马,还要看到刀剑背后的人心。看到己方将士为何而战,看到敌方将士为何而守,看到百姓想要什么,看到君王在乎什么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深沉:“我父亲常说,真正的名将,不是杀人最多的,而是死人最少的。如何少死人?攻心。让敌人不战而降,让百姓不反抗,让内部分裂……这些都是攻心。”

单贻儿沉默良久。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——在青楼里周旋于各色客人之间,为苏卿吾复仇时的步步为营,与嫡母嫡姐的明争暗斗……何尝不是另一种“攻心”?

只是她的战场在后宅、在青楼、在人心最幽微处。

“侯爷,”她忽然问,“若有一日,我要用这些‘攻心’之术来对付侯爷,侯爷当如何?”

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?

张友诚也怔了怔。烛光下,他的脸半明半暗,看不清神情。

许久,他缓缓开口:“你为什么想对付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