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张友诚轻声说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琉璃灯在单贻儿手中流转着温暖的光,照亮前方一小片路。经过一处卖首饰的摊子时,张友诚忽然停下。
摊子上摆着各式簪钗,其中一支玉簪格外别致——羊脂白玉雕成竹节形状,簪头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,与她发间那支步摇竟有几分相配。
“姑娘好眼光,”摊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妇人,“这簪子叫‘节节高’,寓意好着呢!”
张友诚拿起簪子,在单贻儿发间比了比,点点头:“很适合你。”
“侯爷,”单贻儿低声道,“我已经有很多簪子了……”
“不多这一支。”张友诚付了钱,转过身来。
这时,周围还有不少人在看他们——方才猜灯谜的余波未散。张友诚却浑然不觉,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意。
他在众目睽睽之下,抬手,轻轻取下她发间那支素银簪子。动作温柔而自然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然后,他将那支“节节高”玉簪,缓缓插入她发髻。
玉簪微凉,触到头皮时,单贻儿轻轻一颤。
张友诚的手停在她发间,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。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,映着四周万千灯火,也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,轻轻落下,却在单贻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周围响起压抑的惊呼声、议论声。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——一品军侯,在元宵灯市,为一个青楼女子簪发。这不是私下的温存,这是公然的宣告。
单贻儿抬眼看他。他的脸在灯火中明明灭灭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。她忽然想起寒山寺那根红绸,想起他说“愿贻儿此生不必再算计度日”。
小主,
也许……真的可以不用算计了。
“侯爷,”她轻声说,“这么多人看着……”
“就是要他们看。”张友诚坦然道,“我要全京城都知道,你单贻儿是我张友诚认定的人。”
他说得如此直接,如此坦荡,竟让单贻儿不知如何接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琉璃灯。灯光透过琉璃,在她掌心投下斑斓的光影。
“走吧,”张友诚伸出手,“前头还有更好的灯。”
单贻儿将手放入他掌心。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两人继续漫步灯市。所过之处,人群自动分开,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。可单贻儿已经不在乎了。她握着那盏琉璃灯,簪着那支玉簪,走在张友诚身边,第一次觉得,这满城灯火,有一盏是为她亮的。
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时,张友诚忽然停下。
“贻儿,”他看着远处宫城方向升起的烟花,“今日之后,你我的事,便再无转圜余地了。你……可后悔?”
烟花在夜空中绽开,绚烂如锦绣。单贻儿仰头看着,忽然笑了:
“侯爷,贻儿七岁被卖进青楼时,就不知道‘后悔’二字怎么写了。”
她转头看他,眼中映着漫天烟火:
“这条路,是我自己选的。是苦是甜,我都认。”
张友诚深深看她一眼,忽然也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,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却重如千钧。
烟花还在继续,一簇接着一簇,将夜空染得五光十色。单贻儿握着琉璃灯,感受着发间玉簪微凉的温度,忽然觉得——
这个上元节,终于不再冷了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。夜已深,灯市却依然热闹。这盛世繁华,这人间烟火,从今往后,她也要堂堂正正地享有了。
而那只玉簪,将是她新人生的开始。
节节高。
步步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