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谜面古怪,不似寻常字谜。单贻儿读了一遍,心头忽然一跳。
家有千金——女子为“千金”;不为富,是“穷”?五个儿子——五子;名孤独……她猛地抬眼,看向老者。
老者笑眯眯地看着她,眼神却意味深长。
这不是普通的灯谜。这是在影射某个家族。
单贻儿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信息:嫡母娘家姓赵,祖上曾出过一位贵妃,五位进士。可这一代……嫡母的父亲宠妾灭妻,五个儿子为争家产反目成仇,偌大家业日渐凋零。而“家有千金不为富”——嫡母当年嫁入单家,嫁妆之丰厚轰动一时,可那些钱财,有多少是从妾室和庶女手中夺来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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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指尖微微发凉。
周围有人开始议论:“这谜底是什么?”“五个儿子名孤独……奇怪……”
张友诚也察觉了异样,低声问:“怎么?”
单贻儿没回答。她看着那盏灯,看着灯下老者意味深长的笑容,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不是巧合。这是有人故意设的局,等着她来破。
是谁?荣王妃?还是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:“这谜底,是‘赵’家。”
满场哗然!
老者眼中闪过激赏:“姑娘如何解?”
“‘家’字有宝盖头,像‘宀’;‘千金’为女子,‘女’;‘不为富’取‘穷’,穷则思变,变则通,‘通’去‘辶’为‘甬’。”单贻儿声音清晰,一字一句,“‘宀’加‘女’加‘甬’,正是‘赵’字的繁体‘赵’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‘五个儿子名孤独’——赵家这一代五子,长子早夭,次子流放,三子纨绔,四子出家,五子……是个傻子。虽有五子,却如无子,岂不是‘孤独’?”
这话说完,全场死寂!
那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锦衣公子,脸色瞬间煞白——他们中正有赵家的亲戚。其中一个年轻公子指着单贻儿,手指发抖:“你、你胡说八道!”
单贻儿转头看他,眼神平静:“公子若觉得贻儿说错了,不妨请赵家人来对质。看看赵家五子,如今何在?”
那公子张口结舌,竟说不出话来。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:
“赵家?是那个赵家吗?”“听说确实五个儿子都没出息……”“这姑娘胆子真大……”
老者哈哈大笑,取下那盏琉璃灯,双手奉给单贻儿:“姑娘连破七谜,才思无双!这盏灯,归姑娘了!”
琉璃灯在单贻儿手中流光溢彩。她接过灯,对老者福身一礼:“多谢老先生。”
转身时,她看见张友诚正看着她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。他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解得好。”
“侯爷不怪我惹事?”
“惹什么事?”张友诚挑眉,“你说的是实话。”
两人正要离开,那个赵家亲戚忽然冲过来,拦住去路:“站住!你一个青楼女子,也敢妄议世家!”
周围人纷纷侧目。
单贻儿停下脚步,转身看他:“公子此言差矣。贻儿解的是灯谜,说的是谜底。若赵家觉得被冒犯……”她微微一笑,“那该反思的,不该是赵家自己吗?”
“你!”那公子恼羞成怒,竟要伸手来抓她。
手伸到一半,被张友诚牢牢握住。
“赵公子,”张友诚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上元佳节,何必动怒?”
那公子看清是张友诚,顿时冷汗涔涔:“张、张侯爷……”
“单姑娘方才解的谜,可有错处?”张友诚问。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“既然没错,赵公子为何阻拦?”张友诚松开手,那公子踉跄退了两步,“还是说,赵家已经听不得真话了?”
这话太重。那公子脸色青白交错,终究不敢再言,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哄笑。单贻儿看着那仓皇逃离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些悲哀。这样的世家,外表光鲜,内里早已腐朽不堪。就像她嫡母,就像嫡姐,就像那些看不起她的人——她们依仗的,不过是祖宗的余荫。一旦余荫散尽,便什么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