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贻儿怔怔看着那四句诗,眼眶忽然发热。
浴火重生……她这十年,可不就是从火里滚过来的?青楼是火,复仇是火,那些明枪暗箭都是火。可她活下来了,不仅活下来了,还走到了今天。
“好签。”张友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凤凰涅盘,浴火重生——说的就是你。”
老僧也微笑道:“施主,此签乃上上签,主否极泰来,前程光明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涅盘需经烈火,重生需忍剧痛。施主前路仍有波折,但只要守住本心,自有光明在前。”
单贻儿双手合十:“多谢大师指点。”
她将签文仔细折好,收入怀中。那张薄薄的纸,却像有千斤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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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大雄宝殿出来,两人在寺中慢慢走着。寒山寺依山而建,殿宇重重,古树参天。绕过钟楼,穿过回廊,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庭院。院中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,树干需三人合抱,枝叶如盖,遮天蔽日。树上系满了红绸,密密麻麻,像结了一树的红果。
“这是许愿树。”张友诚道,“据说很灵验。”
单贻儿仰头看着那些红绸。每一根绸带都系着一个愿望,或求姻缘,或求功名,或求平安。风吹过时,红绸飘飘扬扬,像无数飞舞的梦。
小沙弥端来笔墨和红绸。张友诚接过,走到石桌前,提笔蘸墨。他写得很认真,侧脸在树影中显得格外专注。写完后,他将红绸折好,系在了一根较低的枝桠上。
“侯爷许了什么愿?”单贻儿问。
张友诚回头看她,笑了笑: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单贻儿也笑了,不再追问。她接过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许什么愿呢?她这一生,愿望太多,遗憾也太多。最后,她只写了四个字:
“但行前路”
不问归期,不计得失,但行前路。
她将红绸系在张友诚那根的旁边。两根红绸挨得很近,在风中轻轻缠绕。
“去看看后山的风景。”张友诚提议。
两人沿着石阶往山上去。越往上走,人越少,景越幽。半山腰有处亭子,名“观云亭”。站在亭中,可俯瞰整个寒山寺,远处京城如棋盘铺展,更远的山峦如淡墨渲染。
单贻儿扶着栏杆,望着远方。风吹起她的鬓发,衣裙飘飘,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。
“冷吗?”张友诚问。
单贻儿摇头:“不冷。”顿了顿,“侯爷,你说人真的有来世吗?”
“你信便有,不信便无。”
“我娘信佛,她说这辈子苦,是因为上辈子作了孽。”单贻儿声音很轻,“那我这辈子苦,是因为什么呢?”
张友诚沉默良久,才道:“不是因为你作孽,是因为这世道不公。”
单贻儿转头看他。他的眼神很认真,没有安慰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坦然的承认——承认这世道就是不公,承认她受的苦就是不该。
这种承认,比任何安慰都让她心安。
“侯爷,”她忽然问,“若真有来世,你想做什么?”
张友诚想了想:“还是想从军,保家卫国。不过……”他看着她,“想早点遇见你。”
单贻儿心头一颤,别过脸去:“侯爷又说笑了。”
“不是笑。”张友诚的声音很平静,“若是早点遇见,你便不用吃那么多苦。我教你读书识字,教你骑马射箭,教你所有你想学的。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”
单贻儿的眼眶又热了。她咬住唇,硬生生把泪逼回去。
“那若是来世我还是青楼女子呢?”她故意问。
“那我也还是去找你。”张友诚答得毫不犹豫,“一次不成两次,两次不成三次。总能把你带出来。”
风吹过亭子,带来远处钟声。悠扬,沉厚,一声声敲在心上。
单贻儿忽然想起怀里的签文。浴火重生……她的火已经烧过了,是不是真的可以重生了?
下山时,已是午后。香客少了些,寺庙显得更加宁静。经过许愿树时,单贻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。风正好吹起,张友诚系的那根红绸翻了个面,露出了上面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