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王妃放下茶杯,神色严肃起来:“我今日见你,一是欣赏你的才情,二是想提醒你——这次的谣言,不是空穴来风。”
单贻儿心下一凛:“请王妃明示。”
“我查了查,谣言最初是从几家绸缎庄、胭脂铺传出来的。”荣王妃缓缓道,“这些铺子,背后都是同一个东家——你嫡母的娘家,赵家。”
果然。单贻儿握紧了袖中的手。
“你那嫡姐,嫁的虽是礼部侍郎的儿子,但她婆婆与宫里某位贵妃是远亲。”荣王妃压低声音,“这位贵妃……与张侯爷在朝堂上有些过节。”
单贻儿全明白了。嫡母嫡姐是刀,宫里那位贵妃才是握刀的人。她们想用谣言毁了她,既报了私仇,又能打击张友诚——若他执意要娶一个“狐妖转世”的女子,必然声名扫地,在朝堂上再无立足之地。
好毒的一箭双雕。
“多谢王妃提点。”单贻儿起身,郑重行礼。
荣王妃扶住她:“不必谢我。我帮你,也是帮自己。”她苦笑,“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,若再容不下你这样的,那我们这些困在后宅的女人,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。”
她递给单贻儿一块玉佩:“日后若有事,可持此玉佩到荣王府找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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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贻儿接过玉佩,触手温润。她看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却眉眼郁结的王妃,忽然明白了——这座繁华帝都,不过是座更大的牢笼。困在里面的,何止她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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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茶楼出来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单贻儿没坐车,慢慢走在街道上。
谣言破了,可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嫡母、嫡姐、宫里的贵妃……前方还有多少明枪暗箭?
正走着,忽然有人拉住她的手腕。回头一看,是张友诚。
“怎么一个人走?”他眉头微皱。
“想些事情。”单贻儿任由他拉着,两人并肩走在暮色中。
街边店铺陆续挂起灯笼,暖黄的光晕染了一路。小贩的叫卖声、孩童的嬉笑声、马车轱辘声……这是人间烟火,也是她要守护的太平。
“荣王妃找你说了什么?”张友诚问。
单贻儿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。张友诚听完,沉默良久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单贻儿摇头:“习惯了。”顿了顿,“只是连累了侯爷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张友诚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她,“既选了你,这些风雨就是我要担的。”他抬手,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落叶,“倒是你,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单贻儿抬眼,看着暮色中他坚毅的轮廓,忽然笑了:“侯爷,明日陪我去个地方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寒山寺。”单贻儿说,“听说那里的签很灵。我想去求一支,看看前路如何。”
张友诚深深看她一眼,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走到南曲班后巷口时,单贻儿忽然开口:“侯爷,那戏的结局……您觉得如何?”
“哪部分?”
“白莲没有嫁给任何人,而是开了家书院。”
张友诚笑了:“你是想问,若是我也不成,你会不会也去开书院?”
单贻儿没否认。
张友诚看着她,眼神温柔而坚定:“你不会的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。”他抬手,轻触她额心那点红痣,“这颗痣,不是什么狐妖印记。在我眼里,它是朱砂痣——点在我心上的朱砂痣。”
单贻儿眼眶一热。
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。巷子里传来南曲班姑娘们练嗓的歌声,咿咿呀呀,缠绵悱恻。
可她知道,从今往后,她的人生不会再是那一方小小的戏台。
谣言如刃,能伤人,也能磨刀。
她的刀,已经磨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