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光透进来。
“侯爷今日之言,”她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说得极慢,“是心血来潮,还是……”
“是深思熟虑。”张友诚接过话头,“从决定教你剑术那日起,便已想清楚。只是那时你心有执念,我说不得,也不该说。”
他重新坐下,为自己斟了盏茶,也给她的杯子续上:“今日告诉你,不是要你立即回应。只是不愿见你再困于心牢——你单贻儿的前路,从来不该被任何身份束缚。”
单贻儿端起茶杯,温热透过瓷壁传来。她垂眸看着茶汤中浮沉的叶片,许久,极轻极轻地说了句:
“剑心通明……侯爷方才那套剑法,我好像看懂了些。”
张友诚笑了,不是往日那种沉稳持重的笑,而是眼角眉梢都舒展开的、带着少年气的笑意:“那便够了。”
日影西斜,竹林的影子被拉得斜长。远处传来侯府仆役轻声呼唤用晚膳的声音,张友诚起身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必。”单贻儿也站起来,理了理衣襟,“我自己走便好。有些事……我需要想想。”
张友诚点头,没有强求。只是在单贻儿转身步入竹径时,他忽然开口:
“贻儿。”
她回眸。
“无论你想多久,无论你最终如何选择,”他站在漫天竹叶纷飞中,玄衣墨发,身姿如松,“我今日说的话,永远作数。”
单贻儿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,转身离去。
白衣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。张友诚独自立于石桌旁,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,唇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他知道,那堵墙已经开始松动了。
而单贻儿走出侯府别院,踏上回南曲班子的马车时,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。暮色中的竹林已成一片朦胧墨影,可那个男人执剑而立的身影,却清晰得仿佛烙在了眼底。
她低头,摊开掌心。方才刻意掐出的月牙形红痕还在,微微刺痛。
可心底那片茫然空荡的荒原上,似乎……有什么东西,开始破土而出了。
马车辘辘驶入京城繁华的街道,两侧灯火次第亮起。单贻儿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,耳边回响着那句:
“我眼中只有单贻儿。”
十年风尘,一朝倾心。
这局棋,下一步该怎么走,她得好好想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