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步,成了。
皇帝没有震怒——至少没有表现出来。但那份沉默,那种谨慎,恰恰说明皇帝信了,也怕了。
信了周显仁可能真有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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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了一旦动手,会牵动朝局。
这就够了。有了这道密旨,有了皇帝的暗中默许,接下来的棋,就能下了。
他快步走出宫门,没有回军侯府,而是直奔听雪轩。
听雪轩二楼,单贻儿一夜未眠。
桌上摊着一张京城地图,她用朱笔在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点:周府别院、清风客栈旧址、王茂才的私宅、刘奎常去的赌坊、赵三在城南的相好家……
她在布一张网。
一张请君入瓮的网。
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,很急。单贻儿起身开门,张友诚携一身寒气而入,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。
“皇上准了?”她问。
“准了暗中查。”张友诚解下披风,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——是密旨,“但明面上不能动。皇上说,周显仁身后是一张网,撕网要小心。”
单贻儿展开密旨快速扫过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这就够了。只要皇上起了疑心,周显仁的党羽就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挠。”
她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上面:“接下来,我们要做三件事。”
张友诚走到她身侧,看着那张布满标记的地图: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放出风声。”单贻儿的指尖滑到“清风客栈”的位置,“让周显仁知道,清风客栈的老伙计还活着,而且手里有当年会面的详细记录。”
“逼他去灭口?”
“对。”单贻儿点头,“但我们要让他觉得,这是‘苏卿吾余党’在反击——是那些被苏郎生前庇护过的人,在为他报仇。这样,周显仁会认为是散兵游勇,不会想到是我们在布局。”
张友诚沉吟:“具体怎么做?”
单贻儿从抽屉里取出几封信:“这是我模仿苏卿吾笔迹写的,内容是召集旧部,为苏郎复仇。我会让这些信‘不小心’流出去,落到周显仁的探子手里。”
张友诚接过信细看,吃了一惊——笔迹竟与苏卿吾有八九分相似,连那种独特的顿笔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他问。
“这三个月,每晚练一个时辰。”单贻儿淡淡道,“苏郎生前给我写过很多信,我临摹了每一封信的每一个字。”
张友诚心中震撼。这个女子的坚韧和细致,已远超他的想象。
“第二件事呢?”他问。
单贻儿的手指移到“王茂才私宅”:“我们要给徐文谦御史递一把刀——让他‘偶然’查到王茂才贪墨的证据。但时机要巧,要在周显仁派人去灭口清风客栈老伙计的同时。”
“让两件事撞在一起?”
“对。”单贻儿眼中闪过锐光,“周显仁一旦发现王茂才也被查,会以为是同一批人在行动。他会慌,会急于清理所有痕迹。而人一慌,就会出错。”
张友诚明白了:“第三件事,就是等赵三出错。”
“不。”单贻儿摇头,“是逼赵三出错。”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晨光涌入,照亮她苍白的脸:“赵三手臂的伤还没好,那是我留下的。他一定恨我入骨。如果我们让他知道,那夜在别院屋顶偷听的人是我,而且我已经把那晚听到的话告诉了徐文谦……”
张友诚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这是把自己当饵!”
“这是最快的办法。”单贻儿转身看他,眼神平静,“赵三知道周显仁太多秘密。如果他认为那些秘密已经泄露,只有两条路:要么逃,要么反。无论哪条路,都会留下破绽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张友诚皱眉,“赵三是亡命之徒,他会直接来杀你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。”单贻儿走回桌边,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,“在这里设伏。赵三来杀我时,你的人当场擒获。人赃并获,徐文谦就能名正言顺地审他。”
张友诚看着那个位置——是听雪轩后巷,一条死胡同。
“你需要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八个,要高手。”单贻儿顿了顿,“但不能是你军侯府的人,要是……江湖人。”
张友诚懂了。江湖人动手,可以推给“苏卿吾余党”与周显仁爪牙的私斗。这样既抓了人,又不会暴露他们在幕后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