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想到一个妓女有这般胆识?”周显仁冷笑,“倒是小瞧她了。张友诚呢?查清楚他为什么插手了吗?”
“查了。张友诚的兄长张友忠,三年前战死雁门关。小人怀疑,他怀疑那批粮草被扣的事与您有关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想借苏卿吾的案子扳倒我。”周显仁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,“倒是打的好算盘。一个妓女,一个失了势的军侯,就想动我?”
他放下茶盏,声音陡然凌厉:“赵三,我养你这些年,不是让你办事留下这么多尾巴的。清风客栈的老伙计还活着,扬州钱庄的账册被人偷了,现在连四方馆的火都没烧干净——你说,我该怎么处置你?”
赵三“扑通”跪地:“老爷恕罪!小人一定将功补过!那个老伙计,小人今夜就去处理!还有单贻儿和张友诚,只要您一声令下……”
“杀?”周显仁打断他,“张友诚是军侯,有爵位在身,不能明着动。那个单贻儿……一个妓女,死了也没人在意。但要在合适的时候,用合适的方法。”
他站起身,踱到窗前。单贻儿立即伏低身体,心跳如擂鼓。
“王茂才那边怎么样?”周显仁问。
“王郎中明日照例来对账。只是……只是他最近有些不安,说工部那边好像有人在查三年前的河工银。”
“李存义?”
“应该不是。李侍郎胆小,不敢妄动。但确实有人在暗中调查,手法很隐蔽。”
周显仁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看来苏卿吾虽然死了,却留了些麻烦的种子。也好,也好……这朝堂啊,太平静了反而无趣。”
他转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:“赵三,你去办三件事。第一,找到那个清风客栈的老伙计,处理干净。第二,盯紧单贻儿和张友诚,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去联系北边的人,就说……就说之前那批货,可以再加三成。但条件是要帮我处理一些‘麻烦’。”
单贻儿浑身一颤。北边的人——鞑靼!周显仁竟然到现在还敢通敌!
愤怒如野火般在她胸中燃烧。这个道貌岸然的左都御史,这个在朝堂上高谈忠君爱国的大臣,私下里竟然在计划用外敌之手除掉政敌!
她的手摸向袖中的短剑。剑柄冰凉,但她的掌心滚烫。
杀了他们。
现在就杀了他们。
屋顶下的对话还在继续,但她已经听不清了。耳边只有血液奔流的声音,眼前只有周显仁那张虚伪的脸,和赵三卑微躬身的背影。
三个月前,就是这个人,在河边将她逼入绝境。
三夜前,就是这个人,在四方馆放火烧掉了苏卿吾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,他还要去杀清风客栈的老伙计,还要联系鞑靼来对付她和张友诚!
单贻儿轻轻揭开三片瓦,缝隙足够她看清下面的情形。周显仁已经坐回太师椅,赵三仍跪在地上。两人之间距离约莫一丈——在她的袖剑射程之内。
但袖剑只有一发。射谁?
射周显仁,仇人伏诛,大仇得报。
射赵三,斩断爪牙,也能暂缓危机。
她颤抖着手,从袖中抽出短剑。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。张友诚教她使用袖剑时说:“这是最后的手段,一击必杀,但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屋顶下,赵三站起身:“小人这就去办。”
周显仁挥挥手:“去吧。记住,要干净。”
赵三躬身退后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就是现在!
单贻儿猛地直起身,袖剑对准赵三的后心。但就在她要扣动机关的那一刻——她看见了赵三腰间晃动的令牌。
铜制令牌,在烛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。上面刻着字:“周府二等护院赵三”。
这令牌是证据。
是连接赵三与周显仁的证据。
是连接纵火、杀人、通敌所有罪行的关键证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