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春杏吓得转身,看见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妇人站在阴影里,手里提着盏灯笼。
“王、王嬷嬷…”春杏慌忙行礼。
王嬷嬷是内院管事之一,平日里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。她打量着春杏,灯笼的光照在女孩惶恐的脸上:“春杏,你娘的风湿好些了吗?”
“还、还是老样子,阴雨天就疼得起不来床…”
“我这儿有些上好的膏药,明日给你带回去。”王嬷嬷走近几步,声音压低,“有件事要你办,办好了,不仅膏药,你娘的药钱我也包了。”
春杏睁大眼睛。
“很简单。”王嬷嬷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,“老爷书房里,每天都会清理出一筐废纸——写坏的信稿、练字的草纸。你负责清洗老爷的衣物,每日清晨去收脏衣时,顺带把废纸筐里带字的纸,挑几张干净的,装进这个布袋,放在后门石墩下。”
她顿了顿:“记住,要带字迹的,越新越好。每日一次,持续一月。”
春杏的手开始发抖:“嬷嬷,这、这是为什么…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王嬷嬷将布袋塞进她手里,又放下一锭银子——足足五两,够她一家吃半年,“你弟弟该进学堂了吧?这钱,够他交一年的束修。”
灯笼的光渐渐远去。春杏握着那锭冰凉的银子,看着竹竿上那件衣襟还残留墨迹的中衣,忽然蹲下来,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无声地颤抖。
第二天清晨,后门石墩下多了个鼓囊囊的小布袋。
第三天、第四天…连续七天。
第八天深夜,周府密室里,顾鬼手面前摊开了几十张带着字迹的纸。他用镊子夹起一张,凑到特制的琉璃灯下仔细观看。
“这是三天前的…”他喃喃道,“笔锋比之前更稳了,但起笔处还有年轻人的锐气。好…好得很。”
周显仁站在一旁:“够了吗?”
“够了。”顾鬼手放下镊子,“再给我三天。纸要用江南‘雪涛笺’,墨要今春新制的松烟墨——我已经配好了。印章…苏卿吾的私章是什么样式?”
赵师爷呈上一张拓印:一方小篆阳文印,刻着“卿吾私印”四字,边角有个不易察觉的缺损。
“这缺损…”
“三年前不小心磕的,苏卿吾觉得有意思,就没重刻。”周显仁微笑,“顾先生,连这个也要一模一样。”
五、伪证制作·织罪
三天后的子时,密室变成了伪造工坊。
长案上铺着雪白的“雪涛笺”,顾鬼手换了身特制的细麻布衣——不起毛,不沾尘。他先净手三遍,然后闭目静坐半炷香时间,调整呼吸。
睁开眼时,那双昏黄的眼珠亮得吓人。他提笔,蘸墨,手腕悬空停在纸上一寸处,虚虚描摹了几遍,然后落笔——
“振武兄如晤:北疆战马之事,思之再三,可行。然三百匹非同小可,需分批运抵,免招人耳目。军饷之事兄且宽心,大同、宣府两镇秋饷已暂压,待马匹交割半数即放…”
笔尖在纸上滑动,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。周显仁站在三步外,屏息看着。那些字一个个浮现,笔锋、结构、连笔习惯…竟与苏卿吾的字迹分毫不差。
小主,
他甚至注意到一个细节:苏卿吾写“之”字时,最后一捺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