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嬷嬷眯起眼,没说什么。
但隔日月钱发放时,春杏拿到的是全额。王嫂子见到单贻儿,第一次挤出了个笑脸。
那天傍晚,春杏偷偷塞给单贻儿一个还温热的烤红薯,声音细如蚊蚋:“贻儿姐姐,我听说……王嫂子明天要带人去西街收一批新茶,后厨那边,只有赵大娘一个人守着。”
单贻儿接过红薯,指尖感受着那份温暖。
她有了第一双眼睛,第一对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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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底,“选择才艺”的日子到了。
袖瑶台的姑娘,除了必修的歌舞,每人可选一门“雅艺”精修:琴、棋、书、画、诗、酒、花、香。
大多数新人都选了琴或画——见效快,易出彩,能在宴席上直接助兴。
轮到单贻儿时,李嬷嬷看了看名册:“你识得字?”
“家母生前教过一些。”单贻儿垂眸。
“那便选琴吧,云裳姑娘就是靠琵琶成的名,你跟着学,好歹有个依傍。”
单贻儿却抬起头,平静道:“嬷嬷,我想选书法,和棋。”
满室皆静。连一旁喝茶的乐师都看了过来。
“书法?棋?”李嬷嬷像听了个笑话,“贻儿,这是青楼,不是书院!老爷们来寻开心,谁有闲心看你写字、陪你下棋?”
“正因为他们来寻开心,才更需要些不一样的。”单贻儿的声音不疾不徐,“歌舞美人处处都有,醉芳楼不缺我一个。但若能写一手好字,便可在贵人诗会时帮忙誊录;若能下一手好棋,便可在宴饮间隙对弈一局。这些时候,说话更容易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而且……会选这些的客人,多半是真正的读书人,或身份更高的老爷。他们更爱惜羽毛,对待姑娘,或许会多一分尊重。”
李嬷嬷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:“你倒是个有心思的。罢了,随你。但话说在前头,选了冷门,若半年后出不了彩,可别怪楼里不给你机会。”
“贻儿明白。”
从管事房出来,单贻儿穿过回廊。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想起那抱着琵琶的样子,想起苏公子提起“母亲旧物”时宾客们动容的神情。
才华是刀,但要藏在鞘里。
故事是毒,要让人心甘情愿饮下。
她走到廊下那方石桌前——桌上刻着棋盘。她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星位。
远处隐约传来丝竹笑语,那是袖瑶台白日里稀松平常的背景音。但单贻儿知道,她已经推开了这扇朱红色大门后的第一道暗门。
春寒料峭,但她掌心渐暖。
路还长,但第一步,她走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