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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:“青楼名媛……有何不可?”
烛火噼啪一声。单贻儿觉得心头那点燥郁的炭火,忽然被这话浇出一片温润的暖意。
“只是,”苏卿吾话锋一转,神情严肃起来,“薛素素之所以是薛素素,不只因才情,更因她懂得——风月场中的‘名’,需以‘清’为骨;欢场里的‘媛’,要以‘傲’为魂。你若真要走这条路,往后每一步,都需比别人多想三分,多忍七分。”
“多想什么?忍什么?”
“想如何以艺立身,而非以色示人;忍旁人嗤笑,忍寂寞清冷,忍这‘名媛’二字背后,比寻常烟花女子更苛刻千百倍的审视与刁难。”苏卿吾坐下,执起黑子,“来,今日教你‘势’之一道。你既要为‘名媛’,便须知:名如棋势,需先固本,再谋外拓……”
窗外雪落无声。
琴房内,一局新棋开盘。梁下红囊微微摇晃,烛光将“青楼名媛”四字的影子投在棋盘上,恰好覆住天元之位。
那夜单贻儿梦见自己站在极高的楼台上,脚下是万千灯火。有人唤她“贻姑娘”,有人称她“单大家”,而极远处,嫡母与嫡姐的身影缩成两点模糊的黑影,正被翻涌的云雾吞没。
醒来时天未亮,她披衣起身,推开窗。雪已停,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。
琴房的门被轻轻叩响。是小丫鬟惠兰,端着热腾腾的杏仁茶,怯生生地说:“贻儿姐姐,这是……这是厨房赵妈妈让我送来的。她说,昨儿您那四个字,写得真好。”
单贻儿接过温热的瓷盏,氤氲热气模糊了视线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暖香阁里会有人把“青楼名媛”当作痴人说梦,也会有人开始悄悄观望——这个叫单贻儿的姑娘,究竟要如何把这场梦,一寸寸走成真。
而她自己,看着梁下那点红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了一条路。
一条染着风月、淬着锋芒、通向不可知远方的路。
她端起杏仁茶,慢慢饮尽。甜涩交织的暖流涌入肺腑时,她在心里对自己说:
单贻儿,从此往后,你每一步,都要对得起今夜悬梁的这四个字。
名媛之路,今日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