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劳郑卿。”柴荣点点头,“若无他事,卿且退下吧。”
“老臣告退。”
看着郑仁诲略显沉重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柴荣目光深沉。这个老臣,是真糊涂,还是假糊涂?抑或,他根本就是知情人,甚至参与者?
线索越来越多,指向也越来越清晰,但柴荣心中的疑云却未消散,反而更浓。这一切,会不会太“顺理成章”了?郑元素的张扬,郑仁诲的“恰好”进言,纸条上的颜料痕迹……像是有人故意摆出来的线索。
如果“山阴客”高层真的如此粗心大意,早就该被发现了。
除非……这些线索,本就是诱饵。目的就是引导他怀疑郑家,从而忽略真正的目标?
柴荣感到一阵头痛。政治斗争如同迷雾中的博弈,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,甚至不知道那些看似明显的棋子,是不是只是弃子。
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张画着关系图的白纸。洛阳,依然是关键。无论开封的线索是真是假,胡王氏去了洛阳,潞州的黄金来自洛阳,大相国寺的疑点在洛阳……那里一定有实实在在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张德钧再次匆匆而入,这次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“大家!洛阳急报!胡王氏有动作了!她……她半个时辰前再次去了大相国寺,这次没有烧香,直接去了后园菜地附近,与那慧明僧又有接触!我们的人隐约听到几句……慧明僧似乎给了她一样东西,还低声说了一句‘速离洛阳,按此行事’!”
柴荣霍然起身:“东西?什么东西?看清了吗?”
“天色暗,距离远,未能看清,像是个小布包或纸卷。胡王氏接过之后,立刻塞入怀中,神色慌张地离开了寺庙,现已返回客栈。我们的人已盯住客栈前后,另有一组人正全力追踪慧明僧,看他接下来与何人联络!”
终于动了!
柴荣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激动。鱼咬钩了!胡王氏拿到了下一步的指令,而慧明僧这条线,很可能引向更上层!
“传令洛阳:第一,胡王氏若离开客栈,继续跟踪,看她前往何处,但若其有危险或即将脱离监控,可视情况控制。第二,慧明僧及其接触的所有人,严密监控,必要时,可对其居所进行秘密搜查,但必须确保不被察觉。第三,加派人手,盯住‘翰墨轩’,若有与慧明僧或可疑人物接触,立刻上报!”
“是!”张德钧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柴荣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冰冷的夜风灌入,让他燥热的头脑清醒了些。
洛阳的网,正在收紧。而收网的那一刻,或许就是揭开所有谜底的时候。
他望向西南方,那是洛阳的方向。
夜色如墨,但黎明前的黑暗,往往最是短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