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佛前香冷

“两件事。第一,太医署那边,让他们继续想办法,看能否对那晕痕里的‘藤黄’成分做更精细的溯源,比如产地、品质。第二,通知洛阳的人,加强对‘翰墨轩’的监控,查清其东家背景、往来客户,特别是与南方有关的。另外,想办法在不惊动的情况下,探查慧明僧在寺中的住处,看有无可疑物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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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

张德钧刚要退下,柴荣又叫住他:“还有,告诉王溥,查永昌号时,留意其与书画文玩买卖、特别是涉及南唐货物的资金往来。”

“老奴明白。”

命令一条条发出,像无形的蛛丝,向洛阳那张潜在的网上黏去。

柴荣坐回御案后,却没有继续批阅奏章。他取过一张白纸,提起笔,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图。中心是“洛阳”,延伸出几条线:一条连向“大相国寺/挂单僧”,一条连向“永昌号/黄金”,一条虚线连向“南方/南唐”,一条连回“开封/朝堂内应”,还有一条遥远的线,连向“晋阳/胡三”。

这个网络的核心目的,显然不只是传递布防图那么简单。布防图是“产品”,而这个网络是“渠道”。一个能够利用寺庙、钱庄、文玩店进行跨国界、跨阶层运作的渠道,其能量和野心,令人心惊。

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颠覆大周?还是……有更长远、更隐蔽的目标?

柴荣想起前世看过的资料,历史上不乏通过文化、经济渗透进行情报收集和势力培植的先例。五代十国乱局,各方势力犬牙交错,正是这种渗透的温床。

他必须加快动作。

“陛下,”殿外传来通禀,“枢密副使郑仁诲郑相公求见。”

郑仁诲?他此时来做什么?柴荣眼神微凝:“宣。”

郑仁诲很快进来,行礼后,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:“陛下,老臣此来,是为新律征询意见一事。范相已将条陈副本送至枢密院,老臣与几位同僚细看后,皆以为陛下整饬机要、严防泄密之用心,实为英明。只是……其中关于‘边镇将领家眷需定期向州县报备行止’一款,或有不便。”

来了。柴荣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郑卿有何高见?”

“陛下,”郑仁诲诚恳道,“边将镇守苦寒之地,抛家舍业,本已不易。若再令其家眷如囚徒般时时报备,恐寒将士之心,亦有损朝廷宽仁。老臣愚见,此款或可改为‘若有异常,地方官需及时上报’,如此既不失监察之本意,亦显陛下体恤之情。”

话说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若在平时,柴荣或许会考虑其建议。但此刻,联想到其子郑元素的嫌疑,以及那张可能沾染绘画颜料的纸条,郑仁诲这番为“边将家眷”说话的举动,就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
他是真的出于公心,还是在为自己,或者为某个“不方便报备行止”的人铺路?

“郑卿所虑,不无道理。”柴荣缓缓道,“然晋阳之事,殷鉴不远。王延、胡三之流,皆以家眷为掩护,行叛国之实。若无严密之法,何以杜绝后患?将士之心,在于朝廷赏罚分明、粮饷充足、后顾无忧,而非纵容家眷行踪成谜。此款,朕意已决,不必再议。”
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郑仁诲笑容微微一僵,随即恢复自然,躬身道:“陛下思虑深远,是老臣短视了。既如此,枢密院必当全力推行,使新律早日见效。”